崔浩体能最弱，每次折返都慢半拍，连累组里的人跟着蹲。
他自己臊得脸红，组里的人也有怨气，
可成才站在边上拍手：
“不错，知道互相等了，这就是集体意识。当兵的，就得一人拖全队，全队扶一人。多练练就有默契了。继续吧！”
话全是正理，可四班的人蹲得腿肚子打颤，心里苦得像吞了黄连 。
合着怎么都是你有理，我们怎么都得练。
好不容易熬到休息时间，众人瘫在地上刚想缓口气，
成才又抱着胳膊走过来了：“别光坐着，趁机练练肺活量。都起来，抱头，深吸一口气憋住，我数到六十再吐。”
“啊？” 谢衡脸都垮了，“休息也练啊？”
“休息时间练效率最高。” 成才笑得一脸人畜无害，“肺活量上去了，跑步呼吸才更稳。就一分钟，不耽误你们歇着。”
众人只能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抱头憋气，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谢衡没憋到四十秒就呛得直咳嗽。
成才也不骂，只点点头：“没事，基础差，多练几次就好了。以后每次休息都练一组，进步快。”
周六清晨的露水还凝在跑道边的草叶上，风一吹就滚落在煤渣里，晕开小小的湿痕。
四班的人拖着步子到起跑线时，
成才早站在那儿了，手里捏着秒表，另一只手抬着，掌心拍在小臂上，发出清脆均匀的声响 —— 每分钟一百八十响，稳得像老式挂钟的摆锤。
没人敢提 “周六该松口气” 的话。
前三天的温水煮青蛙，第四天的步幅校准，第五天的呼吸定速，早把他们那点侥幸磨没了。
可真站到跑道上，听见那不急不缓的巴掌声，众人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就踩着我巴掌的节奏跑，步频卡死，快了慢了这圈都不算。”
成才笑着开口，语气跟聊天气似的，
“标准步频最省体力，等以后野外拉练奔袭几十公里，你们就知道省下来的力气能救命。”
理由永远冠冕堂皇，全是为了他们好。
可真跑起来才知道有多磨人。
平时跑起来各有各的习惯，有人步幅大步频慢，有人碎步颠得快，这会儿被死死钉在同一个频率上，
快了要压着步子等节拍，慢了要倒小碎步往前赶，全程神经都绷成一根弦，眼睛盯着地面，耳朵竖着听巴掌，比跑五公里还累心。
顾临川性子急，跑着跑着不自觉就往前冲，脚尖刚超出去半拍，
成才的声音就慢悠悠飘过来：
“顾临川，又抢半拍，这圈不算啊，回头补一圈。”
他手里的笔在小本子上轻轻一划，抬头时还带着笑，
“别急着冲，节奏稳才是真的快，不然到后半程全靠咬牙硬扛，没用。”
顾临川攥了攥拳，把到嘴边的辩解咽了回去。
人家说得全在理，他连反驳的由头都找不到，只能憋着气放慢步子，重新往节拍上凑。
温柏言更惨。
他眼神不算太好，注意力劈成两半，一半盯着脚下别踩歪白灰印，一半竖着耳朵数巴掌，没跑两圈就乱了章法，踩错七八次。
等他踉踉跄跄蹭完一圈，
成才已经站在终点等他了，递过水壶的时候，还安慰他：
“没事，基础差慢慢来，专注力练出来就好了。错了八次，补四百米，不多，慢慢跑，别着急。”
温柏言接过水壶，指尖都有点发颤。
壶身温温的，是提前晾好的温水，贴心是真贴心，狠也是真狠。
人家全程和和气气，连句重话都没有，全是为他体能着想，他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闷头应下，转身往跑道上走。
崔浩落在最后，步子沉得像灌了铅，好几次都差点脱拍。
成才干脆跑到他身侧，陪着他慢慢颠，嘴里轻声帮着数拍子，跟带新兵似的耐心。
等崔浩呼吸顺了，他才退回去，转头跟冯斌交代：
“崔浩心肺弱，待会儿折返跑给他减一组，但憋气练习多练两组，循序渐进提，别硬冲。”
冯斌赶紧应声，心里只剩佩服。
这哪是带班训练，这是拿着卡尺挨个量身定制，谁该加谁该减，门儿清。
温柔是真温柔，细也是真细，可就是这份细，让人连半分偷懒的空子都钻不了。
正练着，甘小宁带着一班呼啦啦从旁边跑道冲过去。
他一眼就瞅见了四班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还有跑道边拍巴掌拍得稳如泰山的成才，当时就乐了，隔着老远就喊：
“成才！可以啊你！我还以为你这几天光陪他们散步呢，合着在这儿憋大招呢！”
成才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笑得一脸坦然：
“讲究方式方法。跟你似的，上来就遛人，回头人还记恨你。我这叫科学施训，练完了他们还得谢我。”
“可拉倒吧你！”
甘小宁笑得直拍大腿，带着一班往前冲，路过四班队伍的时候还故意冲顾临川挤了挤眼，
“好好练啊小子们！你们成班长这都是钢七连真传，一般人想学还学不着呢！”
一班的学员憋着笑，脚下步子都轻快了不少，暗自庆幸自己分到了甘小宁手里， 虽然嘴损了点，但至少是明着来，疼得爽快，不像这位，笑着笑着就把你练趴下了。
话音刚落，许三多带着二班和三班跑了过来。
他步子落地轻无声，到跑道边停下来，目光扫过地上清晰的白灰脚印，又看成才手里记得密密麻麻的训练记录，眉头舒展。
“步幅和呼吸绑定着练，再卡死步频，见效最快。”
许三多语气很认真，对着四班的人郑重道，
“成才是我们钢七连最好的班长，他带的班，全团战术、射击、体能总评年年名列前茅。他的训练方法很温和，也最扎实的，你们跟着好好练。”
成才本来还靠在树干上装淡定，听见许三多这话，嘴角 “唰” 地就翘起来了，根本抑制不住。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把小本子合上，抬了抬下巴，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半分。
“都是以前连里练剩下的法子，不算什么。” 他嘴上谦虚着，语气里的骄傲快溢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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