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台的屏幕还亮着，“MC-SR346”模型界面未关闭，进度条停在98%的位置，系统提示归档完成。我的手仍搭在输入设备上，精神力监测显示51%，超出安全阈值但未触发损伤警报。体力透支感从背部蔓延至肩颈，太阳穴有节奏地跳动，视野边缘的灰斑尚未完全消退。预警矩阵的热力图依旧呈红色，十七个节点同步反馈着0.3Hz的低频震荡，分布模式稳定，像一张覆盖全区域的蜂窝状网络。
我没有起身。
就在这时，天气变了。
不是温度或气压的变化，而是某种更细微的感知——空间的“密度”似乎被轻微拉伸，就像光线穿过不同介质时发生的折射。我抬眼看向房间中央，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六边形光纹自下而上浮现，边缘清晰，频率恰好是0.3Hz，与世界树投影的旋转周期完全一致。
一个女人站在光纹中心。
她穿深灰色连体工装，材质非织物也非金属，表面有微弱的蜂窝状纹理流动。面容约三十岁上下，黑发齐耳，眼神平静，右手掌心向上摊开，皮肤下浮现出同样的六边形结构，淡蓝色光路缓缓脉动。
“林川。”她开口，声音不带情绪，“我是艾莉丝。”
我没有回应。零域感知扫描自动启动，结果显示她的生物信号无法读取，能量波形与零域节点底层协议匹配度达97.6%。这不是入侵者能伪造的数据。
“你刚才归档的模型，”她说，“是正确的方向，但不是终点。”
我手指按在操作台侧面的紧急封锁按钮上，指节发白。“你怎么进来的？P-LAB是封闭系统。”
“我不是‘进来’的。”她低头看了眼地面的光纹，“我是被召唤的。你的建模过程激活了观察协议。当‘最初设计权限’持有者接近真相时，我们会被允许显现。”
“观察者？”我问。
她点头。“宇宙维持平衡的机制之一。我们不干预，只见证。但在关键节点，可以传递信息。”
我盯着她掌心的光纹，与我脑海中的零域蓝图高度相似。这种结构不是我原创的，而是从黑日后第一次使用能力时就自然浮现的模板。我一直以为那是系统自带的接口协议。
原来它来自更远的地方。
角落传来金属轻响。
靠墙的备用电源柜旁，一道人影从虚空中走出。他穿黑色战术外套，左臂嵌着一块半透明晶体装置，表面不断刷新着数字代码。他步伐沉稳，走到主控台另一侧停下，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棱柱体，放在桌面上。
“我是卡尔。”他说，“来自三百年后。”
棱柱体投射出一段影像：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城市残骸，建筑碎片缓慢旋转，背景星域扭曲成螺旋状。画面聚焦到一处核心区域——正是动力核心的位置，裂痕状光芒从中爆发，向外扩散。影像持续十二秒，自动终止。
“那时你未能修复核心。”卡尔收起装置，“我们尝试用未来科技逆向重建，失败了。时空结构开始坍塌，维度边界消失，现实混入混沌。现在只剩下零星数据体在漂流。”
我看着主控屏上的“MC-SR346”模型，又看向他们。“如果你们真来自未来，为什么不直接动手？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因为规则。”艾莉丝说，“观察者不能改变选择，只能让选择者看清代价。任何外部强行干预都会加速崩溃。只有‘最初设计权限’的持有者，在时间节点做出的决策，才能打破死局。”
“最初设计权限？”我重复。
“你是第一个将零域能力用于结构性重建的人。”她说，“在所有可能的时间线里，只有你的路径产生了‘锚定效应’。你不是使用者，你是源头之一。”
我喉咙发紧。
不是因为震撼，而是因为逻辑闭环正在形成。从庇护所的第一堵墙，到生态系统的重建，再到永恒之舟的结构修复——每一次成功，都伴随着零域能力的阶梯式升级。我以为这是个人成长的结果，但现在看，更像是某种……预设响应。
“动力核心的问题，”我说，“不只是技术故障？”
“是宇宙发展中的一个关键节点。”卡尔接话，“它不是单纯的能源装置，而是一个稳定器，压制着世界树的无限创世倾向。一旦失效，过度创造会吞噬一切边界。我们称之为‘终极扩张’。”
我调出主控屏的历史日志，将三次重大事件标记出来：ADT-S04药剂测试、平行世界入口显现、小雨的精神共振。三者之前七分十三秒，都出现了相同的0.3Hz前兆信号。
“这个频率……”
“是锁链松动的征兆。”艾莉丝说，“世界树的根系正在挣脱束缚。你们感受到的空间褶皱、意识渗透、结构不稳定，都是外显症状。如果不再加固，整个现实框架会在三年内进入不可逆的解体阶段。”
我沉默。
责任不是突然压下来的，而是一步步走过来的。从救一个人，到护一城，再到重建秩序。我以为终点是新世界的诞生，但从没想过，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结构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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