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台的灯亮起来时，苏晴正在检查医疗舱的备用电源。
她抬头看了眼信号源，是底层能源中枢发来的请求。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生态孵化系统启动授权已就绪，请确认执行。
她走过去，在终端输入密码。指纹验证通过后，程序开始加载。进度条缓慢推进，从百分之五升到百分之十二。这是方舟运行以来第一次完整启动碳氧再生模块，如果成功，食物和空气供给将不再依赖外部补给。
小雨推门进来的时候，数据刚好跳到百分之二十三。
“你感觉到了？”苏晴问。
小雨站在门口没动，手指贴在门框上。她的指尖微微发颤。
“植物在害怕。”她说，“不是普通的应激反应，它们像是……听到了什么。”
苏晴调出监控画面。A区培养槽里的藤蔓正在轻微摆动，而环境参数一切正常。温度、湿度、光照周期都处于标准区间内。可就在三秒后，一段紫藤突然挣脱固定夹，缠上了供能管线。
金属外壳开始变色。
“切断主电源。”苏晴按下隔离按钮。
警报响起。物理阀门落下，将前四个生态舱完全封闭。但已经晚了。D区的一株速生树苗冲破培养基，根系刺穿地板接缝，钻进下层电路通道。
小雨蹲下身，伸手碰了碰掉落的叶片。她立刻缩回手。
“里面有东西。”她说，“不是病毒，也不是细菌。它带着记忆，很旧的记忆。”
苏晴打开光谱分析仪，对准空气采样口。设备运行了十几秒，屏幕弹出异常提示：检测到微量晶体颗粒，共振频率与第231章记录样本匹配。
时间晶体。
她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种能在分子层面传递信息的物质，曾经让整套量子通讯系统陷入幻象。而现在，它混在孢子流里，被植物吸收，成了指令载体。
“它们不是失控。”小雨低声说，“是被重新编程了。”
苏晴调出系统日志。启动流程由她本人授权，没有第三方介入痕迹。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在程序加载到百分之十八时，有一段0.3秒的空白期。那段时间里，系统曾短暂连接过一个未注册节点。
节点编号最后三位是731。
和第231章事故当天的日志编号一致。
“灰点的人没死干净。”苏晴说。
她决定重启生态逻辑链。唯一的办法是逆向播种，用纯净孢子覆盖受污染网络。这需要有人引导初始波频，而只有小雨能做到。
小雨站在主培养室观察窗前，双手按在玻璃上。绿色微光从她掌心扩散，顺着墙体内的导管流入地下管网。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释放全部感知力，额头渗出细汗。
监控显示，孢子流开始响应。新生芽体停止攻击行为，转向修复模式。腐蚀中的金属表面出现薄层有机膜，减缓了进一步破坏。
进度条回升到百分之七十八。
就在这时，孵化器中央屏幕突然亮起。
画面上是一群漂浮的人影。他们穿着破损的守夜人制服，身体半透明，像隔着水纹看过去的倒影。这些人没有声音，但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是第236章的量子幽灵。
小雨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双膝着地，手指抠住地面接缝。那些影像不是投影，而是直接出现在她的意识里。她看到他们在唱歌，歌词是一种不存在的语言，但每个音节都在改写植物神经通路。
苏晴冲过去断开所有外部线路。屏幕黑了一瞬，又亮起来。这次画面更清晰了，甚至能看清幽灵们胸口佩戴的徽章编号。
她意识到这不是系统故障。
这是一种嵌套协议。灰点早就把武器蓝图编码进了时间晶体的振荡频率里。每一次植物呼吸，每一次孢子扩散，都在复制他们的设计图。
真正的叛乱源从来不在地下管网，也不在培养槽里。
而在空气中。
那些看不见的晶体碎片正在自我组装，利用生态系统作为温床，逐步构建出新的攻击形态。刚才的净化波反而加速了这个过程，因为小雨的能量激活了更多休眠颗粒。
苏晴抓起记录仪，快速拍摄当前数据。她必须把这些发出去。
“还能撑多久？”她问。
小雨靠在墙边，嘴唇发白。“它们快成型了。”她说，“不是一支军队。是一个整体。像一颗心在跳。”
苏晴打开加密通讯器，输入紧急代码。发送目标只有一个地址。
她回头看了眼主屏幕。画面变了。幽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旋转的几何结构图。线条交错，层层嵌套，最终形成一把钥匙的轮廓。
那形状很熟悉。
和创世之门上的基因钥匙孔完全一致。
小雨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指尖。那里有一小块皮肤变成了浅灰色，摸上去有点硬。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收进袖子里。
苏晴走到门口，按下全域封锁开关。红色警示灯亮起，所有生态舱进入静默状态。但她知道这只能拖延时间。
净化失败了。
系统已经被污染到了基础层级。现在每一株植物，每一片叶子，都是灰点武器的一部分。
她拿起通讯器，准备再试一次发送。
外面传来震动。
很轻，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敲击声。节奏稳定，两短一长，停顿三秒，再重复。
和心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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