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班长带人返回时，天色已近黎明。雨雪完全停了，但阴云未散，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冰冷。四人身上沾满了泥浆和枯草，手脚冻得发紫，但眼神明亮，带着完成任务后的锐气。
“林主任，”孙班长顾不上喘匀气，接过旁人递来的热水碗猛灌一口，就在磨盘上摊开一张用铅笔在缴获的国民党军用地图背面绘制的草图，“情况摸清楚了。”
草图虽然粗糙，但标注清晰。101高地的轮廓、现存的主要工事（几个坍塌过半的掩体、一段断续的环形战壕）、通往后方的交通壕（部分已被炮火炸断）都一一标明。更重要的是，孙班长详细绘制了高地东西两侧山脊的地形：东侧山脊较陡，植被以低矮的灌木和岩石为主；西侧山脊相对平缓，连接着一片长满枯草的缓坡，一直延伸到山脚那条土路附近。几个用红叉标出的位置，是孙班长判断最适合设立隐蔽观察哨或伏击点的地点。
“防守的九连兄弟确实打光了血本。”孙班长声音低沉，“主峰上能用的机枪掩体只剩一个半塌的，战壕最浅的地方只能趴着射击。他们人太少，根本顾不过来两翼。东侧山脊他们放了一个三人小组监视，西侧……基本是空的，就靠主峰火力勉强覆盖。敌人昨天进攻，主要就是从西侧缓坡往上冲，那边地势对他们有利。”
林锋仔细看着草图，心中的计划逐渐清晰。“敌人进攻前，通常在哪里集结？”
“这里。”孙班长指向山脚下土路拐弯处的一片洼地，“我们摸到离那儿不到两百米的地方，能看到痕迹，车辙、散落的弹壳、罐头盒不少。他们应该是乘车或步行到洼地，然后展开成进攻队形，从西侧缓坡仰攻。东侧因为陡，他们试过一次，吃了亏，后来主要走西边。”
陈启明凑过来看了看，插话道：“典型的进攻选择。利用地形相对平缓的一侧，集中兵力火力。他们的炮兵观察所很可能设在洼地后方那个小土包上（他指向草图上一个标记），既能观察101高地，又能指挥炮火覆盖两侧山脊，阻断增援。”
“很好。”林锋直起身，看向周围已经整装待发的“雪狼”官兵和十纵侦察班的战士，“时间紧迫。我命令——”
所有人挺直了身体。
“‘雪狼’全体，立即向101高地运动。行动分三步：第一步，接管高地核心阵地防御，协助九连剩余兄弟加固工事。第二步，在天亮后敌人可能的进攻发起前，完成外围预设阵地的秘密部署和诡雷设置。第三步，建立通讯网络，明确指挥和协同信号。”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我们的目标，不是被动挨打。我们要把101高地，变成敌人进攻路线上的一道‘鬼门关’。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让他们搞不清哪里会射出子弹，哪里会踩响地雷，让他们在进攻的每一步都胆战心惊，疑神疑鬼！”
“吴排长！”
“到！”脸上带疤的老兵应声。
“你带一排，配属两挺轻机枪，加强到高地主峰核心阵地。任务是：守住主峰，吸引敌军主要火力和注意力。工事要加固，防炮洞要多挖。火力配置要形成交叉，节省弹药，专打敌军军官和重武器操作手。”
“是！”
“夜莺！”
“到！”
“你带侦察分队和孙班长的人，负责东侧山脊。任务不是死守，而是建立隐蔽观察哨和机动伏击点。利用岩石和灌木丛伪装，不要暴露主火力点。你们的任务是监视东侧敌情，如果敌人从这边迂回，用冷枪和预设地雷迟滞他们，同时及时通报主峰。如果主峰压力过大，你们可以从侧翼用精准火力支援，打乱敌进攻队形。”
“明白！”
“水生！”
水生腹部伤未愈，被林锋强制留在相对安全的二线，此刻负责带领狙击小组和部分携带炸药、地雷的战士。“到！”
“你带狙击组和工兵组，负责西侧——敌人最可能的主攻方向。你们的任务最重，也最关键。”林锋指着草图西侧缓坡和那条土路，“第一，在缓坡中段、下段，选择多个隐蔽良好的狙击位置，形成重叠火力扇面，专门狙杀敌指挥官、机枪手、炮观员、通信兵。第二，在缓坡植被茂密处、岩石缝隙、必经的羊肠小道上，大量布设诡雷、绊雷、跳雷。雷区要真假结合，形成层次，让敌人排不胜排。第三，在土路拐弯处、洼地边缘，秘密埋设遥控或绊发炸药，目标是敌人的集结人群和车辆。”
“地雷和炸药数量有限，要省着用，用在最要命的地方。”林锋强调，“设置要巧妙，要有诱饵，有伪装。我们要让这片缓坡，变成他们的死亡斜坡。”
水生重重点头，苍白的脸上神情专注：“放心主任，让他们有来无回。”
“陈参谋，”林锋看向陈启明，“你跟我留在主峰指挥部，负责通讯协调和情报分析。利用我们带来的监听设备，尝试捕捉敌军通讯信号，判断其进攻节奏和指挥官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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