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秦寒星就被阿威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五少爷，六点了，该起了。”阿威的声音不紧不慢，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含糊，直接拉开了床帘。
晨光涌进来，秦寒星眯着眼睛，在床上翻了个身，还想再赖一会儿。
阿威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老爷子那边还等着您请安呢。”
秦寒星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冲进洗漱台洗漱。十分钟后，他已经换好了衣服——天蓝色的商务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帅气。
阿威满意地点点头，递过公文包。
秦寒星接过包，小跑着穿过院子。清晨的老宅笼罩在薄雾里，竹林里的鸟雀叽叽喳喳地叫着，青石板路上还有露水，他跑得急，皮鞋踩出一串轻微的啪嗒声。
正堂里，秦世襄已经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秦寒星跑进堂屋，微微有些喘，却不敢耽搁，恭恭敬敬地上前，双手接过佣人递来的茶杯，弯腰奉上：“爷爷，请喝茶。”
秦世襄接过茶杯，掀开盖子，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嗯”了一声。
这是秦家多年的规矩，晨昏定省，请安奉茶。秦寒星刚回来那会儿什么都不懂，闹了不少笑话，现在总算把这些规矩刻进了骨头里。
“吃早饭吧。”秦世襄放下茶杯，站起身。
秦寒星连忙上前，小心地扶着爷爷的胳膊，往餐厅走去。
餐厅里，长桌上已经摆满了吃食。典型的京都大家庭早餐，丰盛得让人眼花缭乱——肉包子冒着热气，茶叶蛋色泽酱红，门钉肉饼煎得金黄，馅饼摞得整整齐齐，豆浆盛在白瓷碗里，甚至还有焦圈和豆汁这两个地道的京都吃食。
佣人鱼贯而入，又端上了羊汤和烧麦，热腾腾的香气飘了满屋。
一个中年女佣端着一只小瓷碗，轻轻放到秦寒星面前：“五少爷，您的营养粥。”
秦寒星低头一看，碗里是黏糊糊的杂粮粥，熬得软烂，里面还掺着山药丁和红枣碎。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粥他喝了一年多了，实在是喝腻了。
那一点点皱眉的动作，没能逃过秦世襄的眼睛。
“赶紧喝了。”老爷子的声音严厉起来，筷子在碟子上轻轻一敲，“自己有胃病不知道？”
秦寒星立刻敛了神色，乖乖捧起碗：“是，爷爷。”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确实暖洋洋的，但他还是怀念那些不用喝粥的日子——以前在乡下，早上能吃个馍馍就知足了，哪像现在，山珍海味摆在面前，却要被盯着喝养生粥。
秦世襄夹了个门钉肉饼，咬了一口，又说：“赶明让你大哥带你去仁爱医院，再体检一下，看看胃怎么样了。”
秦寒星抬起头：“好多了，不疼了。”
“那也得查。”老爷子不容置疑地摆摆手，“你现在小，不觉得。等长大了，以后老了就知道难受了。年轻时不注意，老了就得落下病根。”
秦寒星不敢再辩，乖乖点头：“是，爷爷。”
佣人把一个肉包子递到他手边，包子皮白嫩嫩的，顶端捏着细细的褶子。秦寒星接过来，小心地咬了一口，里面的肉馅鲜嫩多汁，汤汁差点溢出来。他赶紧低头，凑着包子边缘轻轻吸了吸，把汤汁都吸进嘴里，才继续咬第二口。
动作娴熟，姿态得体。
秦家规矩多，吃东西不许发出声音，不许汤汁滴落，不许狼吞虎咽。这些他刚回来时全犯过，被大哥骂过，被爷爷瞪过，被四哥手把手教过。现在，总算能吃得像个体面的秦家人了。
秦世襄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吃完早饭，已经七点多了。阿威在门口候着，手里拎着秦寒星的公文包。
秦寒星起身，规规矩矩地向秦世襄躬身：“爷爷，那我走了。”
“去吧。”秦世襄靠在椅背上，摆摆手，“好好学。”
“是，爷爷。”
秦寒星转身，跟着阿威出了餐厅。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晨光里。
管家收拾着桌上的碗筷，笑呵呵地说：“老爷子，五少爷这模样，也算是成材了。”
秦世襄哼了一声，端起茶杯：“这才哪到哪？这小滑头，差的远呢。”
管家笑着摇头：“老爷子您要求太高了。五少爷回来才两年，能把规矩学成这样，已经不容易了。”
“其他少爷那是从小就练的，能一样吗？”秦世襄打断他，语气却并不真的严厉。他抿了口茶，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这小子的潜能还没挖掘出来呢。我看看他里面到底是金子，还是普通的石头。”
管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老爷子，听说五少爷在集团表现不错。这回那个体育场的项目，就是他提出来的，要变废为宝，把城东那块地质不好的地皮利用起来。”
秦世襄眉头微微一挑：“体育场？秦氏可从来没搞过这个。”
“要不说五少爷机灵呢。”管家笑道，“大爷挺看重这个项目，已经去谈了，争取拿下。成了的话，可是个大工程。”
秦世襄没接话，只是眯着眼睛，望向窗外。
晨光里，竹林沙沙作响，秦寒星的背影早已消失在青石小径的尽头。
那个孩子，刚回来时像只受惊的小动物，看谁都带着几分警惕，说话都不敢大声。现在呢？会笑着和佣人道谢，会小心地讨好爷爷，会在集团里提出自己的见解，会被时家父母夸赞满意。
他到底能走多远？
能给秦家带来什么？
秦世襄放下茶杯，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小滑头。”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嫌弃还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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