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瑾没回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说安国夫人今天是来查他的账的？
安湄说不是查账，是提醒赵大人，沈仲和这个人靠不住。他的账本已经被查出来了，上面记着跟赵大人的往来。一旦账本呈到皇帝面前，赵大人脱不了干系。
赵怀瑾放下茶盏，说他没有收过沈仲和的银子，那个玉扳指是他用自己的银子买的。
安湄说那就是沈仲和在账本上记了假账，故意栽赃赵大人。
赵怀瑾没说话。安湄说赵大人，你不肯说没关系，但你要想清楚，沈仲和倒了之后，下一个就是你。
赵怀瑾的手在桌案下面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安湄站起来，说赵大人，她给你三天时间，想清楚了来找她。
四月二十，安湄在客栈等赵怀瑾的消息，等了一天，没来。
四月二十一，还是没来，安湄说赵怀瑾不会来了。陆其琛说那就把他抓起来。安湄说抓他没有用，他不开口，抓了也是白抓。
四月二十二，安湄换了个思路。她不找赵怀瑾了，去找赵怀瑾的夫人。赵怀瑾的夫人姓林，是个很本分的女人，嫁到赵家二十年，从来没在外面露过面。安湄去了赵府的后门，让看门的婆子进去通报，说安国夫人求见赵夫人。
林氏出来了，看着很和善，头上没什么首饰，看起来不像个侍郎夫人的派头。她把安湄让进花厅，让人上了茶，说安国夫人找她有什么事。
安湄说她想打听一件事——赵大人手上那个玉扳指，是什么时候买的。
林氏愣了一下，说什么玉扳指，她不知道，老爷的物件从来不让她过问。
安湄说那个玉扳指值八百两银子，赵大人一年的俸禄才二百四十两，他哪来那么多银子。
林氏的脸一下子白了，说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安湄说赵夫人，你不用怕，她不是来为难你的，她是来帮你的。赵大人现在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那些人早晚要出事，到时候赵大人也会跟着倒霉。你是他的夫人，你不想看着他出事吧。
林氏的手在发抖，茶盏里的茶水洒了出来，烫了手也没觉得疼。她沉默了很久，说她不知道老爷在外面做什么，但她知道老爷最近半年总是睡不好，半夜经常起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有时候唉声叹气的，问他怎么了，他不说。
安湄说那你知道他最近跟谁来往比较多吗。
林氏想了想，说有一个姓沈的大人经常来，还有一个姓胡的商人，老爷不让她出来见客，她只是在后堂隔着帘子听见过他们的声音。那个姓胡的说话声音很粗，像是个粗人。
安湄说除了这两个人，还有没有别人。
林氏说还有一个，是个老头，来过两次，每次来都跟老爷在书房里关着门说很久的话，走的时候老爷亲自送到门口，很客气。
安湄问那个老头长什么样。林氏说没看见，只听见他咳嗽，咳得很厉害，像是肺上有毛病。
安湄出了赵府，陆其琛说又多了个老头。安湄说这个老头应该就是法源寺禅房里说话的那个，咳嗽的老头，肺上有毛病。
四月二十三，法源寺那边的人传回消息——禅房里有人出来了，是个老头，咳嗽得很厉害。安湄赶到法源寺的时候，老头已经走了。和尚说那个老头是来看病的，他身体不好，听说寺里有位老中医，就来看诊。
安湄说寺里什么时候有了老中医。和尚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安湄没再问，让陆其琛撬开了那间禅房的门。禅房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药罐，还有几只碗。安湄打开药罐，里面的药渣还在，她拿了一块布包了一些药渣，带出了寺。
白芷不在京城，她找了个郎中看药渣。郎中看了半天，说这里面有几味药很罕见，是治疗肺痨的，其中一味叫“雪见草”，只有云南才有。
安湄说云南。她想起了那个在法源寺听到的对话——“最后一批药材从云南运过来，路上得二十天。”
云南的药材，治疗肺痨的雪见草，咳嗽的老头。这些东西连在一起，指向一个人——周世安。周世安懂药材，周世安是陕西人，但他在云南待过很多年。安湄查过他的底细，他年轻的时候在云南做过药材生意，后来才去的陕西。
如果那个咳嗽的老头不是周世安，那周世安在整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他是配药的，但配的到底是什么药。睡心散已经用过了，他还需要配什么药。
安湄把这些问题放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想了一整夜。
四月二十四，她决定去见一个人——周世安的邻居。周世安住的那个小院隔壁，住着一个卖豆腐的老头，姓韩，叫韩老六。韩老六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磨豆腐，对邻居的动静一清二楚。
安湄去买了一碗豆腐脑，蹲在韩老六的摊子边上，边吃边聊。韩老六是个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他说隔壁的周世安很奇怪，白天很少出门，晚上倒是经常有人来找他。来找他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时候半夜三更来了，敲几下门就进去了，待不了多久又出来。
安湄问那些人里面，有没有一个咳嗽很厉害的老头。
韩老六说有，有个老头来过好几次，咳得厉害，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那个老头来了之后，周世安会把门关得紧紧的，连窗户都用布帘子遮上，不像是对待普通的客人。
安湄问那个老头长什么样。韩老六说没看清楚，每次都低着头走路，好像怕被人认出来。
安湄放下碗，给了韩老六一锭银子，说如果有人再来找周世安，就去三殿下的府邸报信，有赏钱。
四月二十五，安湄把这几天的线索理了一遍，画了一张图。最上面是幕后的人，身份不明。第二层是沈仲和，负责统筹和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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