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问他刘全是不是也姓刘。钱明说是，他叔父老家的人，跟了他叔父十几年。安湄问他刘全有没有什么特征。钱明想了想，说他左手少了一截小指。
十月初一，安湄去找李泓。
李泓在暖阁里，面前摊着一本新送来的折子。安湄把刘全的事说了一遍，李泓听完，放下折子，说刘全死了，线索又断了。安湄说没有断，刘全死之前见过一个人，那个人知道他在哪儿。安湄说那个人肯定在刑部。李泓愣了一下，问她怎么知道。安湄说刘全躲在鹰嘴崖，只有周全知道，周全只告诉了她，她谁也没说。那还有谁知道。李泓想了想，说刑部调过周德的卷宗，知道刘全这个人。安湄说王平调过，王平跑了又回来了，但他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
李泓问她怀疑谁。安湄说王平。
十月初二，安湄去找王平。
王平住在城东柳树胡同，院子不大，门口那棵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安湄敲了敲门，王平出来，看见她脸色变了一下，问有什么事。安湄说进去说。王平把她领进堂屋，倒了杯茶。安湄没喝，问他认不认识刘全。王平说不认识。安湄问他在刑部待了十来年，不认识钱文才的跟班。王平说知道这个人，没见过。安湄问他怎么知道刘全躲在鹰嘴崖。王平愣住了，说什么鹰嘴崖。安湄看着他。王平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安湄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说刘全死了。王平的脸色白了。安湄问他是怎么知道的。王平说不知道，他没听说过这个人。
十月初三，周全来了。说王平昨天下午出了城。安湄问他去哪儿了。周全说往北走了，他跟着，跟到松树沟，人不见了。安湄问他是不是往鹰嘴崖去了。周全说是，那条路就是往鹰嘴崖去的。安湄问他跟上了没有。周全说没有，他跟到半路，天黑了，找不到脚印。安湄问他王平现在在哪儿。周全说不知道，松树沟的人说他没来过。安湄说他去了鹰嘴崖。周全问她怎么知道。安湄说他跑不了。
十月初四，安湄和陆其琛骑马去了鹰嘴崖。
村子在山沟里，从松树沟进去还要走大半天。路很窄，两边都是石头，马走得很慢。到的时候天快黑了，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靠着一条小溪。安湄找到刘全住的那间屋子，门锁着，窗台上落了一层灰。她问隔壁的老头，刘全死了之后有没有人来过。老头说有，昨儿来了个人，在屋子里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安湄问那个人长什么样。老头说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的。
安湄问他在屋子里待了多久。老头说一炷香的功夫，出来的时候手里空空的。安湄问他往哪儿走了。老头指了指村子后面，说往山上走了。
安湄问山上有没有路。老头说有条小路，翻过山就是官道。安湄问他走了一天了，还能追上吗。老头说追不上，那路不好走，他一个人走惯了。
安湄站在屋子门口，看着那座山。天黑了，山上的路看不见。陆其琛走到她旁边，问她追不追。安湄说追不上。陆其琛说那怎么办。安湄说回去。
十月初五，安湄回到京城，直接去找李泓。
李泓在暖阁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安湄说王平跑了。李泓问她往哪儿跑了。安湄说翻过鹰嘴崖后面的山，上了官道。李泓问官道通往哪儿。安湄说往北。李泓问她能跑到哪儿去。安湄说跑不远，他在刑部待了十来年，认识的人多，躲的地方也多。
李泓站起来，走到窗边，说他让人去找。安湄说找不到。李泓回过头问她怎么知道。安湄说王平跑的时候，有人帮他。李泓问谁。安湄说不知道，但肯定在刑部。
李泓站在那儿，手指搭在窗框上，过了很久，说那就把刑部翻一遍。
十月初六，李泓让人把刑部近三个月的出入记录调了出来。安湄坐在暖阁里，一页一页翻。翻到八月十四，看见一行字——“王平，调卷宗，孙德海。”安湄继续往下翻，翻到八月二十，又看见一行字——“王平，出城，未归。”再往下翻，没有了。
安湄把记录本合上，问李泓还有没有别的。李泓说还有一本，是刑部大牢的探视记录。安湄接过来翻，翻到八月，看见一行字——“八月十五，钱明，无人探视。”翻到九月，看见一行字——“九月二十，钱明，无人探视。”再往下翻，没有了。
安湄把记录本放下，说有人探过钱明，没登记。李泓问她怎么知道。安湄说钱明媳妇被人送走的时候，那个人手里有他的玉佩。李泓说玉佩不能证明有人探过监。安湄说能，那玉佩是钱明贴身带的，不在他身上就在他媳妇手里，外人拿不到。除非有人进去过。
安湄站起来，说把送饭的人叫来问问。李泓问叫谁。安湄说老李死了，叫接替他的人。
接替老李的是个年轻人，姓孙，二十出头，站在安湄面前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安湄问他九月初钱明有没有见过外人。小孙说有。安湄问他怎么知道的。小孙说他送饭的时候，看见有个人从钱明屋子里出来。安湄问那个人是谁。小孙说不认识，没见过。安湄问他长什么样。小孙说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的，穿着一身灰衣裳。安湄问他手里拿什么东西没有。小孙说没有，空着手。安湄问他什么时候的事。小孙说九月初五，下午。
十月初七，钱明家的院门虚掩着。安湄推门进去，钱明正蹲在院子里修一张凳子，听见动静抬起头，手里的锤子停在半空。他媳妇从屋里出来，看见安湄，愣了一下，转身进去倒茶。
安湄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钱明放下锤子走过来，问是不是又出事了。安湄说没有，就是问你几句话。钱明在他对面坐下，他媳妇端着茶出来，放在桌上，又回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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