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居士眼中闪过一丝冷厉：“陛下手中，已握有赫连亲王与‘黑煞卫’往来、以及慕容氏克扣军饷、私炼阴煞的部分证据。然这些证据尚不足以扳倒树大根深的亲王与将门。陛下需要一场‘意外’，一场能让赫连亲王与慕容氏跳出来、自曝其短的‘意外’。”他看向安湄，“而这场‘意外’的关键，在于‘地脉’。陛下知晓‘九窍联动’与明年三月之期，他怀疑，赫连亲王等人与‘地枢上师’合作，其目的不仅在于破坏两国联盟，更可能想借北境‘冰枢’之力，行篡逆之事，甚至……在‘仪式’中分一杯羹。”
安湄心念电转：“所以，陛下想让我们配合，制造一个与‘冰枢’或‘阴煞’相关的局，引蛇出洞，逼其暴露？”
“正是。”寒山居士点头，“王庭东北百里外，有一处名为‘寒渊’的古老冰湖，乃北境最大‘冰枢’之一的外围显化。那里地气极寒，时有异象，也是赫连亲王名下的一处重要猎场与矿产所在。陛下已暗中令心腹在‘寒渊’附近布置，并故意泄露了一些关于‘寒渊’冰层下可能藏有‘上古地母遗宝’、能助人掌控地脉的流言。赫连亲王与慕容氏对此极为关注，近日频频派人探查。”
陆其琛皱眉：“此计虽妙，但风险极大。若操作不当，反可能助长对方气焰，甚至真让他们寻到‘遗宝’或加强了对‘冰枢’的掌控。”
“所以需要二位助力。”寒山居士道，“安姑娘的‘心火’与玉佩残息，可模拟‘地母遗宝’气息，并能关键时刻扰乱阴煞、净化邪秽；陆将军的武功与统兵之能，则可暗中布控，确保局势不失控。陛下会安排一场‘偶然’的冰湖围猎，届时赫连亲王、慕容氏核心人物皆会到场。我们需要在那时，让‘遗宝’显象，引他们争夺，并制造‘阴煞反噬’或‘地脉异动’的假象，逼他们露出马脚，甚至……当场擒获其与‘黑煞卫’勾连的证据。”
安湄沉吟：“模拟‘遗宝’气息，需对‘地母’之力有所了解，我仅从龟甲与邪术残留中感知一二，恐难以惟妙惟肖。”
寒山居士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玉盒，打开，里面是一小块暗红色的、仿佛凝结血块的奇异石头，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却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此物乃王室秘藏，据说是数百年前剿灭一处‘地母祠’时所得，名为‘血祭石’，乃当年祭祀核心之物，残留着一丝真正的‘地母’气息。安姑娘可借此石为引，以心火催动玉佩残息模拟，当可乱真。”
安湄小心接过玉盒，指尖虚触那“血祭石”，一股混杂着荒古、阴祟却又宏大诡异的意念隐隐传来，令她心神微震。她迅速合上盖子，点了点头：“我尽力一试。”
陆其琛则更关注实际布控：“围猎时间、地点、双方兵力、撤退路线、意外预案，需详细规划。陛下能调动多少绝对可靠的人马？”
“陛下手中有一支三百人的‘霜狼卫’，皆是对王室死忠的百战老兵，由老夫与禁卫统领共同执掌，可全权交由陆将军调遣。”寒山居士道，“此外，拓跋弘留在边境的那部分精锐，亦可秘密回调一部分，伏于外围。时间定在五日后，冬至日。那日北境极寒，‘寒渊’冰层最厚，地气活动也相对活跃，利于我们行事。”
三人密议至傍晚，敲定了大致方案。酉时将至，禁卫统领悄然前来，引陆其琛与安湄前往王宫暖阁。
暖阁位于王宫深处，陈设华美却透着一股药石气息。萧景宏半靠在铺着厚厚兽皮的软榻上，面色依旧苍白，唇无血色，但眼神锐利清明，看见安湄与陆其琛进来，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安姑娘，陆将军，一别数年，不想在此等情形下重逢。”萧景宏声音不高，中气不足，却自有一股威仪，“坐。”
两人行礼后落座。萧景宏挥退左右，只留寒山居士与禁卫统领在侧。
“客套话不多说。”萧景宏开门见山，“地脉之祸，已非一国之事。‘地枢上师’所图，朕已从安先生密信与居士口中知晓。赫连、慕容之流，为权欲熏心，竟与虎谋皮，断不能容。然其势大根深，需借力打力。二位远道而来，又经险阻，本不该再劳烦，然事急从权，寒渊之局，还需二位鼎力相助。”
陆其琛拱手：“陛下坦诚相待，我夫妇自当尽力。然此计涉险，稍有差池，恐伤及陛下安危与两国邦交。”
萧景宏咳嗽两声，缓缓道：“朕既敢行此险棋，便已备好后手。皇后与太子已秘密安置他处，宫中亦有忠贞之士。此番若成，可一举铲除内患，稳固朝纲，两国合作再无阻碍；若败……”他眼中寒光一闪，“朕亦可借此看清还有哪些魑魅魍魉，再做计较。至于邦交，朕信安先生，亦信二位。地脉之祸若不除，覆巢之下无完卵，何来邦交？”
他顿了顿，看向安湄：“江南已获‘九窍联动图’，确证明年三月望日为敌发动之期。时间紧迫，北境‘冰枢’必在其列。寒渊之局，不仅为肃清内敌，亦是试探‘地枢上师’对北境节点掌控深浅之机，或可借此感应更多。”
安湄肃然道：“妾身明白。定当竭尽所能。”
萧景宏颔首，又对陆其琛道：“陆将军用兵如神，旱海战绩寡人亦有所闻。寒渊布控、临机决断，便全权托付将军。霜狼卫尽由将军调遣，见此令如见寡人。”说着，将一枚造型古朴的玄铁令牌递给陆其琛。
陆其琛双手接过：“臣，定不辱命。”
密谈持续了半个时辰，敲定了诸多细节。离开暖阁时，夜色已深，王宫廊檐下悬挂的冰棱在宫灯映照下泛着幽蓝的光。陆其琛与安湄沉默地走在覆雪的石径上，身后跟着无声的禁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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