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烟终于不再冒出。
风渐渐转了方向，从西北方吹来，卷着烧焦的气味，把残余的薄雾一点点推散。远处喊杀声依旧，但不再是那种被毒雾压制的混乱，而是有节奏的攻防交替。
苏牧阳站在坑边，抬起手抹了把脸。汗水混着泥灰，在脸上划出几道沟。他深吸一口新鲜空气，肺部仍有些刺痛，但比之前顺畅多了。
“传令。”他转身对一名清醒的弟子说，“去后防线，告诉所有人——源头已毁，毒雾不会再增，坚持半刻，雾必散！”
弟子领命，踉跄着往回跑。
苏牧阳又转向乙：“你怎么样？还能撑吗？”
乙甩了甩左臂，疼得咧嘴：“皮外伤，死不了。要不我带人去查查附近有没有别的坑？”
“不行。”苏牧阳摇头，“任务完成，不节外生枝。你现在蹲下，让兄弟给你上药。这些俘虏绑结实了，原地看押，等后续队伍来处理。”
乙还想争，但看到苏牧阳脸色，就没再说话，乖乖蹲在坑道入口，让同伴从包袱里翻出解毒膏。
苏牧阳则爬上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台，站定，举起玄铁重剑。剑身映着微光，在薄雾中划出一道清晰的银线。
“东南洼地，毒源清除！”他大声喊，声音沙哑却有力，“各部注意，稳住阵线，雾散在即！”
这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没过多久，后方隐约传来几声回应，接着是锣声两响——那是轻功组的确认信号。
他又命两名弟子点燃火折，分别插在石台四角。四点微光在雾中摇曳，像黑夜里的灯塔。
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光。
原本蜷缩在战壕里的弟子陆续抬头，有人扶起伤员，有人重新握紧兵器。北坡方向，一道身影举起长枪，来回挥动三次——是点苍门的联络暗号，表示“收到指令，正在整顿”。
苏牧阳站在石台上，没下来。他望着前方仍未消散的战场硝烟，右手紧紧握住剑柄，指节发白。体力几乎耗尽，双腿像灌了铅，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坐，也不能闭眼。
他是灯塔。
只要他还站着，光就不灭。
乙坐在坑边，一边抹药一边抬头看他，忽然笑了：“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被人写成话本？就叫《断魂坡除雾记》？”
苏牧阳没回头：“你要真想留名，下次别抢着当先锋，差点把绊线踩实了。”
“那不是没踩嘛。”乙嘿嘿笑，“再说，你不也来了？”
苏牧阳终于侧过脸，嘴角微微一动：“我是收尾的，你是送命的。”
两人同时笑出声。
笑声落下时，风大了些。
最后一缕绿烟，被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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