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的开导像一剂强心针，虽然没能立刻让路明非活蹦乱跳，但至少让他从那种彻底瘫软腐烂的状态里稍微挣脱出来一点。
他开始强迫自己吃东西，尽管味同嚼蜡；他开始洗漱，尽管镜子里的自己依旧憔悴得像个鬼。
他依旧抱着那本柴犬便签本发呆，但眼神里不再是全然的死寂，偶尔会闪过一丝挣扎和思考的光芒。
恺撒和楚子航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在他机械地往嘴里塞面包时，默默给他推过去一杯牛奶。
高天原的夜晚照常营业，浮华喧嚣如同涨潮的海水，淹没了这座不夜城。路明非没有出去“工作”，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
就在夜晚的喧嚣逐渐达到顶峰时，他们所在的后台休息区，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却又在某种情理之中的客人。
门被轻轻敲响，节奏清晰而克制，不同于风间琉璃往日那种飘忽诡谲的风格。
离门最近的楚子航上前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风间琉璃。他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墨色和服，银线藤花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面容精致苍白，但眉宇间少了几分惯有的妖冶戏谑，多了几分沉凝。
他的目光率先投向房间内的沈炼，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感激的复杂情绪。尽管沈炼救活樱井小暮的手段神秘而令人心悸，但那份恩情，源稚女记在心里。
“沈君，”他开口，声音比往常低沉了些，“还有诸位，打扰了。”
“进来吧。”沈炼点了点头，示意他进来。恺撒也收起了些许戒备，毕竟目前来说，因为沈炼的关系，风间琉璃算是暂时的“盟友”。
源稚女走进来，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坐下，而是站在房间中央，神色郑重。
“琉璃兄，这么晚过来，是小暮小姐那边……”沈炼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对那个为爱痴狂的女子印象颇深。
“小暮她很好，静养中。多谢关心。”源稚女对路明非露出一丝算是温和的笑容，随即迅速切入正题，“我长话短说，这次冒昧前来，是因为截获了一个重要情报。”
他顿了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橘政宗，约见了王将。地点是‘无天无地之所’。”
“无天无地之所？”恺撒重复着这个古怪的称谓。
源稚女抬起手，指向窗外那座在夜色中清晰可见的红色高塔——“东京塔。时间，明晚午夜零时，塔顶。”
东京塔顶！路明非的心猛地一紧。那个戴着公卿面具的恶魔王将，和蛇岐八家的大家长，要在那种地方会面？他想干什么？这会不会和绘梨衣有关？
“消息可靠？”楚子航冷静地确认。
“我用我的渠道反复验证过。”源稚女语气肯定，他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恨意，无论是将他变成鬼的王将，还是那个看似正直却隐藏至深的橘政宗，都是他必杀的目标，“这两个人秘密会面，绝无好事。我认为，你们有必要知道。”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沈炼，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见识过沈炼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神秘手段后，他潜意识里将沈炼视作了对抗那两位老狐狸的关键力量。
“他们想谈什么？”恺撒摩挲着狄克推多的刀柄，眼神锐利。
“具体内容无法探知，但无非是瓜分利益，或者……谋划更大的阴谋。”源稚女冷笑，“或许与‘神’的苏醒有关。”
“神……”路明非低声念着这个字眼，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沈炼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他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东京塔，那只轮回眼在阴影中仿佛能洞穿虚空。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这是赫尔佐格导演的关键一幕，是白王复苏计划的重要一环。
“这是一个机会。”沈炼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个直面核心的机会。”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恺撒、楚子航，最后落在眼神重新聚焦、带着紧张和一丝决然的路明非身上。
“准备一下。”沈炼下达指令，简洁明了，“明晚，我们去东京塔。”
没有询问去做什么，也没有讨论是否是陷阱。在沈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他三人便已经明白，这场塔顶之会，他们非去不可。
源稚女看着沈炼，脸上露出了真正意义上如释重负的笑容，带着一种复仇般的快意：“我会在暗中配合诸位。期待着……明日之后，能彻底扫清这些污秽。”
他再次向沈炼微微躬身，随后悄然退出了房间，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魂。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浮世喧嚣。远处的东京塔在夜色中静静矗立，仿佛一个巨大的舞台，等待着明晚上演决定许多人命运的终局之幕。
路明非握紧了手中的便签本，感受着心脏因为紧张和某种期待而加速跳动。他似乎能听到命运齿轮更加清晰的转动声，而这一次，他不再只想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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