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林老先生……我该怎么办?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是不是一定要林栖哥死?是不是……只有用他的命,才能换回我们这些人的平安?可那样……我和那些当年逼您做决定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她跪在那里,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语无伦次,将深埋心底三年的恐惧、秘密、愧疚和绝望,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我祖父的墓碑前。
而我,躲在黑暗里,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雕。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凿子,狠狠凿进我的头颅,将我过往的认知、二十年的生命,连同此刻正在腐烂的躯壳,一起凿得粉碎。
祖父……救全村……山神……诅咒……血脉为祭……
原来如此。原来我这莫名的、恶毒的、让良医束手无策的溃烂之症,根本不是什么恶疾,不是什么时疫。它是诅咒。是来自这莽莽苍山的、冰冷而古老的报复。而我的祖父,我记忆中那个慈祥、温和、救了无数人、被全村敬仰的老医者,竟然是这一切的起始。
他以林家后代子孙的性命为代价,换取了一村人的平安。而我,林栖,就是他许给山神的,最后的祭品。
芸娘,还有她那早夭的公爹,甚至可能村里还有其他人,都因为当年间接“受益”于那个决定,身上被烙下了这诅咒的“印记”,只是发作轻重、时间早晚不同。所以,她手臂上的痕迹,并非由我传染,而是诅咒本身在她身上的显现。所以,她看我时,眼神里除了怜悯,还有那样深重的、同病相怜的恐惧,以及……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彻底觉察的、对“解脱”的渴望——而解脱的钥匙,就是我的死亡。
山风更急了,穿过坟茔间的石碑,发出尖锐的呼啸,宛如万千鬼魂在同声嘲笑。
芸娘哭诉完毕,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久久没有动弹。
我看着她伏在祖父坟前颤抖的背影,看着那盏昏黄的灯笼映照着古老墓碑上“林远山”三个字,再低头看看自己这具遍布溃烂、流脓流血、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躯体。
原来,从我出生那一刻起,或许更早,从祖父做出那个决定起,我的命运就已注定。我不是在治病,我本身就是“病”的根源,是这诅咒的核心。我活着,这诅咒就如影随形,不仅吞噬我,也折磨着如芸娘这般被无辜牵连的人。而我死……
“……唯一破解之法,竟是让我这个最后的血脉,亲手了结自己的性命。”
芸娘绝望的低语,在我脑中轰然回响。
我忽然很想笑。笑这荒唐透顶的命运,笑我这二十年来悬壶济世的徒劳,笑祖父那“拯救”背后冰冷的代价,也笑芸娘这卑微而痛苦的挣扎。
可是,我连扯动脸上肌肉的力气都没有了。剧痛再次席卷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仿佛山神已经听到了祭品的觉悟,开始迫不及待地收取它的贡品。
视线开始模糊,芸娘的身影和祖父的墓碑在昏黄的灯晕里晃动、融合。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竟是无比的平静:看来,送饭的“善行”,和最终的“解脱”,竟是系于同一根绝望的绳索之上。
而这根绳子,此刻,正紧紧攥在我自己这双溃烂流脓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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