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中药香，萦绕在空气中。沈锐依旧躺在病床上，脸色比昨日醒来时好了些许，但依旧苍白，眼窝深陷。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仿佛仍在沉睡，但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嘴角，显示他并非全然无觉。
惊木静静地躺在他枕边，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苏晚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审讯简报和几张现场照片。她没有急着唤醒沈锐，只是安静地陪伴，目光偶尔扫过监测仪器上那些缓慢但稳定恢复的数值。
大约过了半小时，沈锐的眼睫颤动加剧，眼皮缓缓掀开。这一次，他的眼神比昨日清明了许多，虽然依旧带着浓重的疲惫，但至少有了焦点。他先是看向窗外的阳光，目光微微凝滞，仿佛在确认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然后才转向苏晚晴。
“苏科长……”他的声音依然沙哑干涩，但咬字清晰了些。
“感觉怎么样？”苏晚晴放下文件，身体微微前倾。
“……像是被卡车碾过，又扔进了冰窖。”沈锐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吃力，“脑子……清楚点了，但里面……很空，很乱，像塞满了棉花和碎玻璃。”
他能感觉到身体的极度虚弱和精神力的枯竭，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思考，都仿佛在消耗所剩无几的能量。但同时，他也隐约察觉到，在那片精神废墟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恢复，更像是一种……被强行重塑或烙印后留下的、陌生的感知维度。当他试图去“内视”那片区域时，会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和眩晕，但刺痛过后，偶尔会有一些模糊的、非图像非声音的“信息碎片”闪过——冰冷、黑暗、低语、还有某种庞大而精密的“结构感”。
“这是意识受创后的正常反应，加上可能接触到了超越常理的能量信息。”苏晚晴理解地点点头，将一杯温水递到他唇边，让他就着吸管喝了几口，“顾老和总部的专家都说，需要时间静养，不能急躁。惊木……似乎对你稳定状态有帮助。”
沈锐的目光落在枕边的惊木上，伸手轻轻触碰。温润的触感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暖意，似乎能稍稍抚平精神深处那些尖锐的碎片带来的不适。“它……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顾老说，法器与主人心意相通，共历劫难后，往往会产生一些变化。只要感觉它对你有益，就随身带着。”苏晚晴说着，将手中的简报和照片递到他眼前，“这是昨晚行动的初步结果，还有马三、李铁牛的供词摘要。你看看，但别太费神。”
沈锐接过资料，手指还有些不稳。他一页页翻看着，眉头渐渐蹙起。当看到“收池人”、“亥先生”、“归墟引信”、“回收工程”、“巳午未节点”这些关键词，以及那张简陋却标注清晰的地图照片时，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果然……不止浦东。”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沉郁，“‘回收工程’……好大的口气。他们不是在崇拜归墟，是在……利用归墟。把这些古老的、蕴含着特殊能量的阵法节点和镇物，当成可以拆解回收的‘旧零件’。”
他抬头看向苏晚晴：“马三他们不知道‘引信’怎么造，但提到需要特殊‘能量环境’。我怀疑，金桥、江心沙这些被破坏或激活的节点，就是他们的‘原料产地’或‘加工厂’。他们破坏或干扰节点，引发能量异常，然后在异常能量场中制造或‘培育’这些‘引信’。”
这个推测与苏晚晴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并且更加具体。“用节点产生的能量制造工具，再用工具去破坏更多节点，获取更多能量和材料……循环扩大。他们的最终目的，难道是想把整个长三角，乃至更大范围内的这类古代能量节点网络，全部‘回收’掉？”
“或者是用‘回收’来的东西，搭建他们自己的‘东西’。”沈锐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照片上，“三天后，‘巳’节点……守阵人提供的坐标里，有对应的位置吗？”
苏晚晴点头，调出平板电脑上的地图，将守阵人提供的三个坐标与马三供述的“巳、午、未”进行叠加比对。“守阵人给的第三个坐标，杭州湾附近的那处海战遗迹区，与马三地图上标注的‘未’节点位置高度重合。而‘巳’和‘午’，守阵人没有直接提供，但根据描述和地图连线走向分析，很可能分别对应太湖西山岛和天目山鬼哭涧那两个点。”
她将平板转向沈锐，指着上面标记出的点：“也就是说，对方的下一个目标‘巳’，很可能就是太湖西山岛那个废弃矿洞区域。时间在三天后，具体要求‘阴日阴时’。”
沈锐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巳”节点的标记，眼神幽深。“他们选择节点，似乎有某种规律或偏好……与水、矿难、战乱、大量非正常死亡有关的地方……这些地方积累的阴性能量和历史怨念，既是古阵法试图疏导或镇压的对象，也可能正是他们制造‘引信’所需的‘优质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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