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了苏文清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文清上前一步，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韩队长，你说你被那道水箭击中后背，然后便拼尽全力逃走了。那你有没有感觉到不对劲——那水箭中是否夹杂了别的东西？比如特殊的印记、或者某种灵力标记？
韩峥摇头：我当时只顾着逃命，身上痛得厉害，根本来不及细辨。不过……他回忆了一下，后来我检查了几遍伤口，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丹药敷上去也有效果，我也不确定是否有什么问题。
苏文清的折扇顿住了。
他沉吟了片刻，语气缓缓沉了下去：按照你的说法，那头魔鬼蝙蝠鱼盘踞在灵性源头之外，你们进去之前它肯定就已经在那里了。它在外面等了你们那么长时间，中间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对你们动手——但它没有。等你们出来了，它才出手，而出手的第一目标，是你。
韩峥点头。
它一水箭射过来，按理说以Z级对半步X级的实力差距，你应该是必死无疑。
苏文清的目光锐利起来，可你只是受伤，甚至伤得远没有到致命的地步。一个Z级海兽想杀半步X级的猎物，随手一击就该连灰都不剩。它却留了手。
医疗室里的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韩峥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心中那个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清晰，但始终不敢亲口说出来。
张镇国却替他说了：它的目标不是你。你在它眼里可能只是一个带路的标记。
三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它的目标是联盟。苏文清缓缓合上折扇，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它可能在你身上留了印记，让你跑，让你逃回巢穴所在的地方。它不急着杀你，是想让你给它带路，让它找到你的大本营。
韩峥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那道被水箭击中的伤口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猛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伤口被扯得鲜血渗出了绷带也不管不顾，声音急切而嘶哑：将军，让我走！赶紧让人带我离开！如果那头海兽真的在我身上留了追踪印记，我待在联盟就是一颗定时炸弹。趁着它还没来，我走得越远越好，把它的注意力引开——
张镇国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算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沉稳。
坐下。
韩峥急得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将军！我不是在矫情！那头海兽是Z级！联盟虽然有万灵锁天阵，但那威力谁也说不准，万一挡不住呢？我不能拿三十万人的命赌——
你已经回来很久了。张镇国打断他的话，目光平静地望着他，你绕着远路转了那么久才回来，路上浪费了大半个时辰。如果它真的在你身上留了追踪印记，它在感应到你停下之后就会开始行动。以Z级海兽的速度，全力游过来，半个时辰都绰绰有余。
他看着韩峥的眼睛，一字一句：但它还没有来。要么是那道印记在你的反复绕行中已经失效，让它的追踪中断；要么是它记住了位置，但是根本就没急着追你。无论哪种情况——你现在都没必要离开了，已经晚了。
韩峥张了张嘴，最终无言以对。
他颓然地坐回床上，双手握拳抵着额头，肩膀微微发颤。九条人命，外加可能将整个联盟拖入深渊的风险，这一切压在他身上，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况且，你现在的伤势太重了。张镇国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匣子放在床边，打开后里面露出两块散发着光芒的灵晶，这是你今天传回来的灵晶，可以直接吸收疗伤。你好好养伤，把身体养回来，日后还有很多担子交给你的。
韩峥低头看着那两块灵晶，晶莹剔透的晶体内部流转着液态般的灵光，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光是靠近就能感觉到经脉中枯竭的灵力在微微躁动。
他知道这是今天他自己从裂缝中撬出来的，却没想到张镇国没有留作公用，而是直接送来给他个人疗伤。
将军……
别说了。张镇国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头，联盟没有那么脆弱。三十万人，万灵锁天阵，还有那么多的积累。就算来的真是Z级，咱们也不至于连一战之力都没有。你安心养伤，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
韩峥的眼眶热了，他重重地点头，将灵晶握在掌中，催动灵力开始吸收。
两块灵晶中蕴含的精纯灵力如同溪流般汇入他干涸的经脉，后背的伤处在灵力的温养下开始加速愈合，断裂的骨骼在灵力的催动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接续。
张镇国转身离开了医疗室，苏文清跟在身后。
走出门外的瞬间，张镇国的脚步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传令下去——全岛防御等级提到最高。海岸线每百步设一哨，暗哨明哨都要有。近海海域布置灵力感应网，任何异动第一时间上报。炮台全部装填待命，物资仓库打开，随时准备应对袭击。
苏文清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龙国联盟总部庞大的战争机器，在夜幕之下开始悄然运转起来。
巡逻的战士增加了三倍，海岸线上每隔百步便燃起一盏灵力灯塔，光芒连接成线，将整座岛屿的边缘照得亮如白昼。
海面下布设了数十枚灵力感应浮标，只要有强大的灵力波动靠近，便会第一时间触发预警。
炮台上的符文逐一亮起，炮口对准了漆黑的海面，每一门炮后面都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战士，虎视眈眈地望着海天相接处的那片黑暗。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过去。
海面上风平浪静。
该来的，始终没有来。
金红色的光芒铺满了海面，太阳开始下山了。
巡逻的战士们换了一班岗，虽然依然保持着高度警惕，但紧绷了的神经多少放松了一些。
苏文清在议事厅里向张镇国汇报：目前一切正常，海域内没有探测到异常灵力波动。海岸线巡逻反馈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迹象。
张镇国站在地图前，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继续保持最高警戒，不要松懈。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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