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
“出来了？”
“嗯。”莫凡在他身边坐下。
剑儒年这才转过头，浑浊的老眼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身后的天诛剑上。那剑此刻安静地悬浮着，剑身黝黑中透着淡淡的银光，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异样。
但剑儒年不是寻常人。
他盯着天诛剑看了很久，久到莫凡以为他要睡着了，才缓缓开口：
“道阶了？”
“嗯。”
剑儒年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有些难看，却透着真切的欣慰。
“好啊。”他说，“好啊。天剑宗开宗以来，出过多少惊才绝艳的人物，可能让本命剑进阶道阶的，一只手数得过来。你做到了。”
莫凡摇了摇头：“是祖师的剑意成全了它。”
“祖师的剑意？”剑儒年挑眉，“你见到那道本源了？”
“见到了。”
剑儒年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那东西，历代祖师都想找，历代宗主都想寻，可没有一个人成功。你小子倒好，第一次进第九层就遇上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祖师他……是什么样的？”
莫凡想了想，说：“一个白衣老者，站在山巅，一剑斩出，天地变色。”
“就这些？”
“就这些。”莫凡转头看他，“师尊没见过？”
剑儒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当年也进过第九层，走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没找到。后来才知道，那道本源挑人。它看不上我。”
莫凡不知道该说什么。
剑儒年却摆了摆手：“行了，别这副表情。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多年，早就不在乎这些了。你能得到它，是你的造化，也是天剑宗的造化。”
他站起身，拄着木杖，看着远处的山峰：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去找那丫头？”
莫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想。但现在不是时候。”
“哦？”
“虚无说得对，我现在这点修为，去了中域也是送死。”莫凡站起身，与他并肩而立，“我要先变强。至少要突破到炼虚中期，甚至后期，才有资格去那里。”
剑儒年点了点头：“有自知之明，很好。那打算怎么变强？”
莫凡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他想了一路。闭关苦修当然是一条路，但太慢。炼虚之后，每进一步都需要海量的资源和机缘，单靠闭关，百年千年都可能毫无寸进。
他需要机缘。
需要一个能让他快速突破的地方。
“师尊，”他忽然开口，“您听说过‘虚空战场’吗？”
剑儒年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转过头，盯着莫凡，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你怎么知道那个地方？”
“昊天宗主提过。”莫凡说，“他说那是上古时期留下的遗迹，位于四域之外的虚空中，里面有大机缘，也有大凶险。炼虚修士进去，能活着出来的不足三成。”
“知道还想去？”
“想去。”莫凡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三成生机，够了。”
剑儒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无奈，也带着骄傲：
“你这小子，从小心就野。当年十二岁来天剑宗，说要学杀人。后来杀人学会了，又开始救人。现在救完了，又想去闯那种地方。”
他顿了顿，看着莫凡的眼睛：
“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剑儒年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好。”他说，“去吧。老头子我拦不住你，也不想拦。”
他转身，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递给莫凡：
“这上面有虚空战场的坐标，还有历代天剑宗弟子进去后留下的记录。你拿着，路上看。”
莫凡接过玉简，郑重收好。
“多谢师尊。”
“谢什么谢。”剑儒年摆了摆手，重新坐回那块青石上，“快滚吧，别在这儿烦我。”
莫凡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忽然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深深行了一礼。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去。
走出竹林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剑儒年依旧坐在那块青石上，握着木杖，看着潭水。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莫凡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去。
三日后，莫凡离开天剑宗，前往云溪宗。
有些事，必须在离开前交代清楚。
云溪宗的山门依旧笼罩在云雾之中，雪山巍峨，钟声悠悠。莫凡落在山门口时，守山弟子已经认得他了，连忙上前行礼，然后派人去通报。
很快，楚落的身影出现在山道上。
她还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一身月白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头，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疏离。但看到莫凡的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快得几乎无法察觉。
“回来了？”她问。
“嗯。”
“剑冢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
楚落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路：“进去吧。爹在等你。”
两人并肩朝山门内走去。
一路上，楚落没有说话，莫凡也没有开口。但那种沉默并不让人难受，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就像很久以前，他在山里迷路时遇到她，她也是这样默默地陪着他走，什么也不说，却让人莫名踏实。
来到议事殿前，云天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莫凡，他微微点头：“进来说。”
三人进了殿，云天河布下隔音阵法，然后开门见山：
“说吧，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莫凡没有隐瞒，把虚空战场的事说了。
云天河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看向楚落。
楚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那副清冷的模样。但莫凡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知道那地方有多危险吗？”云天河问。
“知道。”
“知道还去？”
“必须去。”
云天河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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