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洛清伊：“但你不同。你还有族人要照顾，还有幻魔族要复兴。所以，听我说完——”
“我会在引爆混沌之痕的瞬间，用最后的力量将你送走。你带着幻月镜和碎片，去找你父亲，去找其他六族的后人。告诉他们真相，然后……重新封印叹息之墙。”
洛清伊摇头，眼泪终于滑落：“不，我不能——”
“你必须能。”莫凡打断她，声音罕见地柔和下来，“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果我们都死在这里，这个世界就真的完了。”
他顿了顿，看向那道正在靠近的黑暗人形：“而且，我也不一定会死。混沌之痕是这个世界最深层的法则之一，引爆后会发生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也许……会有转机。”
这是谎言。
引爆混沌之痕，神魂俱灭，这是幻月先祖在传承中明确说过的。但莫凡必须这样说，给洛清伊一个离开的理由。
黑暗人形又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下，整个叹息之墙脚下的银色沙地开始崩塌。沙粒化作尘埃，空间开始扭曲，连时间都变得紊乱。
魔皇狂笑着冲向人形，似乎想要拥抱它，但人形只是抬手一挥。
轻描淡写的一挥。
魔皇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倒飞出去，撞穿数层空间屏障，消失在虚空中不知死活。
而人形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莫凡和洛清伊身上。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但莫凡能感觉到——它在“说话”。
用规则在说话，用法则在低语。
“交出……钥匙……碎片……”
“交出……混沌之痕……”
“交出……这个世界……”
每一个“词”都在冲击他们的神魂，若非两人都有特殊传承护体，此刻早已神魂崩溃。
莫凡深吸一口气，将天诛剑插在沙地上。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混沌旋涡在体内疯狂旋转，虚无冰焰种子被激发到极致。胸口那道诅咒黑纹，此刻反而成了催化剂——魔皇的力量与混沌之痕相互冲突，正在加速混沌之痕的爆发。
“清伊，”他闭目轻声道，“走。”
“我不走。”洛清伊站在他身前，幻月镜高举，“先祖说过，净世之光的真谛不是牺牲，而是守护。如果我今天逃了，就算活下去，道心也会崩溃。”
她转头看向莫凡，泪中带笑：“莫公子，我们一起。”
黑暗人形已至百丈外。
它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一个黑色的旋涡缓缓旋转，那是比混沌之痕更深邃的黑暗，是“它”的侵蚀法则。
莫凡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混沌的灰色。
“好，那就一起。”
双手猛然合十！
体内，混沌旋涡炸开。
不是普通的炸开，而是将所有力量——炼虚期的真元、混沌之痕的本源、虚无冰焰的法则、天诛剑的剑意、甚至包括那道诅咒的力量——全部引爆！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以莫凡为中心爆发。
那不是爆炸，而是“归零”。
万物归墟，法则寂灭，一切存在都在这一刻向“无”转化。灰色领域瞬间扩张，将黑暗人形、将叹息之墙的缝隙、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内。
黑暗人形第一次做出了防御姿态。它双手护在身前，周身的黑暗凝聚成一面盾牌，试图抵挡这股归墟之力。
但混沌之痕的引爆，是这个世界最深层的法则暴动。那是连“它”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力量。
灰色与黑暗碰撞。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最纯粹的“有”与“无”的对抗。
洛清伊抓住这个机会。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头血在幻月镜上。镜面光芒暴涨，净世之光凝聚成一道细如发丝、却比太阳更耀眼的光线。
光线射出，精准地刺入黑暗人形胸口。
黑暗与光明，侵蚀与净化，在这一刻达到极致。
人形开始崩解。它的黑暗躯体上浮现出无数裂纹，裂纹中透出净世之光的光芒。它在挣扎，在嘶吼——无声的嘶吼，却让整个魔渊都在颤抖。
莫凡的身体也在崩解。
混沌之痕的引爆正在反噬自身，他的肉身从指尖开始化作飞灰。先是手臂，然后是躯干，最后连头颅都在消散。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看到了——在人形崩解的瞬间，叹息之墙的缝隙深处，那只眼睛正在闭合。
“它”在退缩。
净世之光对分身的净化，似乎影响到了“它”的本体。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这证明了幻月先祖的方法有效——只要能重创“它”的投影，就能让“它”暂时退却。
代价是，莫凡的生命。
最后一刻，他的神魂已经大半消散，只剩一缕意识在混沌中漂浮。
他看到了很多画面。
楚落在皇城等他，手中握着那枚他临走前给的玉佩。晓梦在书房中写信，信纸上写着“莫兄亲启”。季尘在城墙上眺望北方。洛天穹在幻月秘境中安抚族人。冰魄大祭司化作冰尘消散前的那抹释然微笑。还有……洛清伊泪流满面却依然高举幻月镜的身影。
原来，这就是无情道最后的考验。
不是斩断一切情，而是在背负所有情之后，依然能做出最残酷的选择。
莫凡最后一丝意识笑了。
然后，彻底消散。
灰色领域开始收缩。
黑暗人形已崩解大半，净世之光正在净化最后的黑暗。叹息之墙的缝隙在缓缓闭合，那只眼睛已经消失。
洛清伊跪倒在地，精血几乎燃尽，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但她依然死死撑着幻月镜，维持着净世之光的输出。
直到最后一丝黑暗被净化。
直到叹息之墙的缝隙完全闭合。
直到……灰色领域彻底消失，原地只剩下天诛剑插在沙地上，剑身黯淡无光。
莫凡，不见了。
连一点尘埃都没有留下。
洛清伊瘫倒在地，泪如泉涌。她想哭出声，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精血燃尽的虚弱感席卷全身，意识正在逐渐模糊。
但在彻底昏迷前，她看到了——插在沙地上的天诛剑，剑身忽然亮起一丝微弱的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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