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依然平稳——干扰协议在维持伪装——但她的意识深处，某种决定正在形成。
冯·霍恩海姆看着她，等待着。
他的表情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他像一位已经开出条件的商人，等待着对方的回应。但伍馨知道——这不是商业合作，这是招揽，是控制，是——将她纳入某个庞大体系的尝试。
“听起来，”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经过精确的权衡，“您的团体——能够提供很多。”
“是的。”冯·霍恩海姆点头，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对方没有直接拒绝，这是个好迹象。
“那么，”伍馨继续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在膝盖上自然交叠，“我需要——付出什么？”
问题直接，尖锐，像一把手术刀，切入了核心。
冯·霍恩海姆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嘴角上扬，眼睛里闪烁着欣赏的光芒——对方很聪明，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很简单，”他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只需要——一定程度的开放合作。”
他停顿，让这个词在空气中扩散。
“开放合作。”伍馨重复。
“是的。”冯·霍恩海姆点头，“具体来说——首先，我们需要您，定期与我们分享——您的决策过程。”
他的眼神变得专注，那种专注里有一种不容回避的审视。
“比如，”他说，声音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流程，“当您决定接拍某个项目时，您是基于哪些因素做出的判断？当您选择某个合作伙伴时，您看到了他们身上的哪些潜力？当您预判某个市场趋势时，您的分析框架是什么？”
他说得很具体。
具体到——几乎就是在问系统的运作逻辑。
伍馨的心跳依然平稳，但她的意识深处，系统的警报声已经达到了最高级别。她能感觉到骨传导耳塞里传来的细微电流声——李锐和赵峰也听到了，他们也在评估，这个要求的危险程度。
“其次，”冯·霍恩海姆继续说，没有给伍馨太多思考的时间，“我们需要您——在关键决策上，与我们协商。”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
“这不是控制，”他强调，但这句话本身就像一种控制，“而是——确保您的选择，符合整体的战略方向。毕竟，我们投入资源，自然希望看到——最大化的回报。”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酒。
酒液滑过喉咙时，他的喉结微微滚动。放下酒杯时，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像在思考接下来的措辞。
“最后，”他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耳语，“也是最简单的一点——信息共享。”
他停顿，观察伍馨的反应。
伍馨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全身感官都处于最高警戒状态。她能闻到空气中所有的气味，能听到所有的声音，能感觉到皮质沙发在身下留下的细微凹陷。
“您身边，”冯·霍恩海姆继续说，声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一定有一些——特别的人。比如，那位总是能写出爆款剧本的编剧林悦，那位对市场趋势异常敏锐的经纪人王姐，甚至——您团队里的其他成员。”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
“我们希望能够——了解他们。不是调查，只是——建立联系。毕竟，优秀的人才，总是值得关注的。”
他说完了。
雪茄吧里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次的寂静，和之前不同。之前的寂静是等待的寂静，是评估的寂静。而这次的寂静，是——摊牌后的寂静，是条件开出后的寂静，是——等待选择的寂静。
伍馨能感觉到，空气像凝固的琥珀，将她包裹其中。蜡烛燃烧的火焰在她视野边缘微微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远处服务生汉斯依然站在吧台后，像一尊雕塑，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提醒——这个空间，完全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她能闻到雪茄烟味、古龙水味、威士忌的酒香，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的、令人不安的氛围。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平稳，有节奏，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警惕。
冯·霍恩海姆看着她，等待着。
他的表情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压力。他像一位已经展示完所有筹码的庄家，等待着对方下注。但伍馨知道——这不是下注，这是选择，是站队，是——决定未来道路的关键时刻。
她沉默着。
那沉默持续了大约二十秒——她在心里数着，一、二、三……干扰协议维持着平稳的心率，但她的意识像高速运转的处理器，分析着每一个可能性，评估着每一个风险。
系统的界面在她视野边缘持续闪烁，显示着【提议分析完成：控制意图99%，威胁等级A+】的提示。骨传导耳塞里传来李锐的声音，压低，急促：“伍姐，条件危险，建议谨慎。”
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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