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真正的调查,客观,冷静,用事实说话。”
“看了那个男孩的表情,我眼泪差点掉下来。如果这都能黑,那些人还有良心吗?”
“继续关注,等待后续。”
“希望记者不要被收买,保持独立。”
陈默在县城的宾馆房间里,一条条翻看着评论。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老张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陈哥,今天拍的那些素材,够有分量吧?”
陈默没有抬头:“还不够。”
“还不够?”老张愣了一下,“那些孩子的反应,那些家长的话,还不够有说服力?”
“感性层面的东西,只能打动人心。”陈默放下手机,“我们要做的,是用无可辩驳的事实,构建完整的证据链。财务数据、资质文件、合作协议、第三方评估……每一个环节都要经得起推敲。”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县城不大,灯火稀疏,远处是黑黝黝的山影。夜风吹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和草木清香。
“你知道为什么《深度观察》能坚持这么多年吗?”陈默突然问。
老张摇摇头。
“因为我们只相信事实。”陈默说,“不管面对的是弱势群体还是权贵资本,我们的原则都一样——深入现场,核查每一个细节,呈现全部真相。不预设立场,不迎合情绪,不做道德审判。”
他转过身,看着老张:“所以,明天去教育局,我们要看的不是他们怎么说,而是文件上怎么写。去卫健委,我们要核对的不是口头承诺,而是白纸黑字的备案记录。”
老张点点头:“明白了。”
陈默重新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星光稀疏。但他知道,在这片大山深处,有些东西正在发生改变——那些孩子戴上眼镜后,眼里的光;那些家长签字时,颤抖的手;那些老师说起学生进步时,脸上的笑容。
这些都是事实。
而事实,是最有力量的。
***
第二天上午九点,县教育局。
副局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见到记者团队时,态度很官方。会议室里,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茶叶和旧文件的味道。
“关于‘星光计划’在苍山小学的捐建项目,我们教育局是全力支持的。”副局长说,“山区教育资源的改善,需要社会力量的参与。伍馨女士和她的团队,在这方面做出了积极贡献。”
陈默没有接话。
他直接问:“能看一下项目的备案文件吗?包括捐建协议、施工许可、竣工验收报告。”
副局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记者会这么直接。
“这个……我需要找一下档案室。”
“我们等。”陈默说。
二十分钟后,档案室管理员抱来一摞文件。陈默示意林薇上前核查。林薇戴上白手套,一份份翻看,用手机拍照,在笔记本电脑上记录。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空调的嗡鸣。
副局长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他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看到陈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个小时后,林薇抬起头。
“核查完毕。”她说,“捐建协议签署日期为去年8月15日,甲方为苍山小学,乙方为‘星光计划’项目组。协议明确约定,乙方捐建一栋两层教学楼,建筑面积800平方米,甲方提供建设用地并办理相关手续。施工许可证由县住建局于去年9月3日颁发,竣工验收报告日期为今年2月28日,验收结论为合格。所有文件齐全,印章清晰,流程完整。”
陈默点点头。
他看向副局长:“教育局对捐建项目的质量,有没有进行过监督?”
“有的有的。”副局长连忙说,“我们派了专人跟进,每月至少去现场一次。施工方是有资质的正规公司,材料也都送检过,全部合格。”
“有监督记录吗?”
“有,我让人去拿。”
又是等待。
陈默不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普通的绿茶,有些涩,但回甘。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会议桌的木质纹理上投下光斑。
监督记录拿来后,林薇再次核查。
“监督记录共八次,每次都有现场照片和签字确认。最后一次记录日期为今年2月20日,结论是‘施工质量符合设计要求,进度正常’。”
陈默放下茶杯。
“谢谢配合。”他说,“下一站,卫健委。”
***
卫健委的核查更细致。
“星光计划”在苍山镇的视力筛查中心,属于医疗辅助机构,需要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此外,所有医护人员都要有相应的执业资格,设备要有合格证和校准记录,耗材要有进货凭证和质检报告。
卫健委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性,做事很干练。她直接让相关科室把全部档案搬到了会议室。
“我们卫健委对这类公益医疗项目,一直是严格监管的。”主任说,“‘星光计划’提交的申请材料很完整,我们按照流程进行了审核,现场验收合格后才发的证。之后每个月,我们都会随机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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