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馨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逐渐密集的车流。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导航路线——从公司到半岛酒店，预计车程三十五分钟。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王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车钥匙：“车准备好了，李浩那边也确认就位。”伍馨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山区孩子的照片，然后将它小心地收进包里。转身时，她的眼神已经变得锐利而平静。这场会面，无论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必须去面对。
车子驶入外滩隧道时，手机震动起来。
是王姐打来的。
“伍馨，”王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兴奋，“《深度观察》那边有回应了。”
伍馨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深度观察》是国内最权威的深度报道栏目之一，以严谨、客观着称，曾多次揭露重大社会问题，在公众中拥有极高的公信力。三天前，王姐通过层层关系联系上了他们的制片人，提交了关于“星光计划”争议的全部资料，并正式邀请他们进行独立调查。
“他们怎么说？”
“制片人亲自给我回的电话。”王姐语速很快，“他说栏目组已经初步研究了资料，认为‘星光计划’引发的争议涉及公益透明度、网络舆论生态、资本干预等多个社会议题，符合他们的选题标准。他们决定组建一个五人记者团队，明天就出发去山区实地调查。”
隧道里的灯光在车窗上快速掠过，形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伍馨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条件是什么？”她问。
“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王姐说，“制片人明确表示，他们会保持绝对独立，不接受任何一方的资金支持，调查过程全程公开，所有采访录像、核查数据都会在栏目官网上实时更新。他们的原则是——只呈现事实，不做预设立场。”
车子驶出隧道，外滩的建筑群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黄浦江上，游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而低沉。
“告诉他们，”伍馨说，“我们全力配合。所有项目资料、财务流水、合作协议，全部开放。山区那边的对接人，我会亲自安排。”
挂断电话后，伍馨看向窗外。
江风吹过，带着江水特有的潮湿气息，还有远处咖啡厅飘来的烘焙香味。半岛酒店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栋历史建筑在阳光下显得庄重而沉默。
她知道，《深度观察》的介入是一把双刃剑。
如果调查结果对她有利，这将是扭转舆论的最强武器。但如果记者团队发现了任何问题——哪怕只是流程上的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压垮“星光计划”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有退路了。
***
三天后，云贵交界处，苍山镇。
吉普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前行，扬起一路尘土。车内，《深度观察》的首席记者陈默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的平板电脑显示着“星光计划”的项目地图。他四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
“还有多远？”他问司机。
“转过前面那个弯就到了。”司机是本地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苍山小学就在山坳里，伍小姐他们去年开始在那里建第一所视力筛查中心。”
车子转过弯道，一片山谷豁然出现在眼前。
正值午后，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山谷里，将那些错落有致的梯田染成深浅不一的金色。山谷中央，一栋白色的两层建筑格外醒目——那是新建的苍山小学教学楼。教学楼旁边，还有一栋稍小的平房，门口挂着“苍山视力筛查中心”的牌子。
陈默推开车门下车。
山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泥土、青草和远处炊烟混合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种纯净的、略带凉意的味道，和城市里截然不同。
身后，摄像师老张、文字记者小刘、数据核查员林薇、录音师小赵也陆续下车。五个人站在路边，看着山谷里的景象。
“开始吧。”陈默说。
他们的第一站是苍山小学。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杨，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见到记者团队时，她显得有些紧张，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杨校长，不用紧张。”陈默的声音很平和，“我们就是来了解情况的。能带我们看看学校吗？”
杨校长点点头，带着他们走进校园。
操场是水泥铺的，有些地方已经开裂，缝隙里长出顽强的野草。教学楼很新，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有些刺眼。陈默注意到，每间教室的窗户都很大，采光很好。
“这栋楼是‘星光计划’捐建的？”他问。
“是的是的。”杨校长连忙说，“以前我们学校是危房，下雨天漏雨，冬天漏风。伍小姐他们来考察后，决定捐建新教学楼。去年九月动工，今年三月就投入使用了。”
陈默走进一间教室。
黑板是崭新的墨绿色，讲台上放着粉笔盒和板擦。课桌椅有些旧，但摆放得很整齐。墙上贴着学生的画，画的是大山、太阳、还有戴着眼镜读书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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