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找俺男人强子,”季洁故意露出怯生生的神色,眼神却快速扫过全场,“他说在这附近干活,俺等了他一下午都没见人……”她的目光落在棚子外的墙角,那里站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女人穿着件褪色的蓝布衫,怀里的孩子睡着了,她却不停地往里张望,眼圈红红的——那是强子的媳妇,刚才在药店听说丈夫来赌钱,急得抱着孩子就跑过来劝,却被望风的瘦猴拦在了外面。
韩丽注意到,刀疤脸发牌时,右手食指总会在某几张牌的边缘多捏一下,而那些被他捏过的牌,总能让他拿到“牛牛”或者“牛九”。有个穿工装的年轻人,袖口还沾着水泥点子,看样子是刚从工地领了日结工资,不到半小时就输了八百多,此刻正红着眼圈解手腕上的电子表:“这表是上个月刚买的,值三百块,押了!老子就不信赢不了一把!”
与此同时,杨震在城中村最里面的一间出租屋里,找到了那个被打断胳膊的赌徒柱子。出租屋只有七八平米,阴暗潮湿,墙角堆着几个泡面桶,柱子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胳膊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脖子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我就是想赢点钱给娃买奶粉,”他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娃刚满六个月,媳妇没奶水,只能喝奶粉,一罐就两百多,我一天在工地搬砖才挣两百。刀疤脸说‘斗牛靠运气,说不定一把就赢够一个月的奶粉钱’,我哪知道他出老千……输了钱我想走,他们不让,说‘欠了钱还想跑’,上来就打……”
他抹了把脸,指缝里漏出浑浊的泪水:“现在活也干不了,工地说我误工太久,把我辞了,奶粉钱都没着落。媳妇天天抱着娃哭,我这当爹的,真是窝囊……”
李阳的调查结果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这个街头斗牛赌局已经持续了半年,参与的大多是附近工地的农民工、菜市场的小商贩、收废品的小贩,他们大多收入微薄,家里等着钱交房租、给孩子交学费、给老人买药。赌注从几块钱到几千块不等,看似单场金额不大,却能让本就拮据的家庭雪上加霜。刀疤脸藏在棚子横梁上的账本里,密密麻麻记着“强子欠300”“老王欠500”“柱子欠800”,甚至还有“扣老李三轮车抵账(值1200)”的字样,光赊账金额就累计了近三万,其中有七户人家因此交不起房租,被房东赶了出来。
收网行动选在下午三点,正是赌局最热闹的时候。太阳把油布棚晒得滚烫,里面的人像蒸锅里的馒头,却依旧喊得面红耳赤。当刀疤脸又一次亮出“牛牛”(三张10加一张5一张5),得意洋洋地伸手去收钱时,郑一民猛地站起来,挥手示意行动:“都不许动!警察!”
二十名民警从巷口两侧的杂货铺、民房里冲出来,瞬间控制了棚子的出入口。棚子里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像炸了锅的蚂蚁四处逃窜,却被堵在狭窄的巷子里,有的撞翻了桌子,零钱撒了一地,被踩得嘎吱作响;有的想把牌塞进口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却被眼疾手快的民警当场按住;那个押猪肉的男人,情急之下想把半扇猪肉扔过围墙,结果被猪肉砸中了脚,疼得嗷嗷叫。
强子手里的牌掉在地上,被民警捡起来——三张5、一张10、一张6,三张5加起来是15,凑成10的倍数,剩下10加6是16,“牛六”,本该赢过对面“牛五”的牌,却被刀疤脸用老千牌骗了,硬是说成“没牛”(三张牌凑不成10的倍数)。“我……我这牌是牛六啊!”强子看着牌,突然反应过来,声音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赵大海,别藏了。”郑一民把那副做了记号的纸牌摔在他面前,牌面朝上,阳光下那些隐蔽的缺口和折痕清晰可见,“用老千牌骗这些挣血汗钱的人,你这刀疤是白长了,连点最基本的良心都没有!”
刀疤脸还想狡辩:“他们都是自愿来的,我没逼他们赌……”话没说完就被强子的媳妇打断,她抱着孩子冲了进来,孩子被惊醒,哇哇大哭。“你没逼?”她指着强子裤兜里的降压药,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我家强子有高血压,医生说不能激动,你还拉着他赌,连买药的钱都骗!昨天他说工头发了工资,结果今天去药店,钱全没了,不是你骗走的是谁?”
从棚子里搜出的“赃物”五花八门:现金八千七百二十六块五毛,半扇猪肉,两块电子表,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甚至还有半袋没开封的大米和一瓶酱油。望风的瘦猴、胖子和晒太阳的男人也被一并抓获,胖子裤兜里的哨子还没来得及吹响。民警在棚子横梁上搜出了刀疤脸藏的弹簧刀,刀刃上闪着寒光,还有一本记着“谁欠了钱、该怎么要账”的黑账本,上面甚至写着“强子媳妇在超市上班,可去堵她要钱”。
“街头赌博最害人,”郑一民看着那些蹲在地上、低着头的赌徒,他们大多是家里的顶梁柱,此刻却像泄了气的皮球,“你们赢的每一分钱,都是别人牙缝里省出来的血汗钱;你们输的每一分钱,都可能是孩子的学费、老人的药费。为了这点钱,把家赌散了,把身体赌垮了,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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