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王来弟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想再眯一小会儿,然后猛地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天怎么这么亮了!
王来弟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推开门,就看见陈田田已经坐在堂屋的小桌前,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地瓜汤,汤里漂着几块煮得软烂的地瓜,还有一碟切成细丝的腌萝卜。
“醒了?”陈田田端着碗喝了一口汤,抬眼看王来弟,“不用急,早饭我煮了地瓜汤,吃完上工。”
王来弟看着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地瓜汤,又看了看陈田田那张依旧是淡淡的脸,鼻子忽然就酸了。
从小到大都是她早起给全家人做饭,从来没有人给她做过一顿早饭。
王来弟吸了吸鼻子,一屁股坐到桌前捧起碗,喝了一大口汤,烫得直哈气,还是忍不住笑着说:“陈知青,你真好,以后早饭我来做,你别起那么早。”
陈田田没接话,只是用筷子指了指那碟腌萝卜,说了句:“多吃点。”
吃完早饭,两个人领了工具,扛着锄头往地里走。
到了地头,还没开始干活,就听见旁边的田垄上几个村民正凑在一堆,说得绘声绘色。
快嘴刘婶站在人群中间,脸上的表情又是兴奋又是后怕,两道稀疏的眉毛都快飞出额头了。
“你们是没看见,老赵家院子里那叫一个惨,赵家安两个眼珠子都没了,眼眶里头空了,满脸都是血!”
“赵老婆子的右脚从中间断了,骨头都戳出来了!”
“赵老头子的左腿也是!”
“三个人躺在血泊里惨叫,要不是隔壁老王家的听见动静跑过去,这仨人估计得活活疼死在屋里!”
旁边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问:“这是谁干的,这得多大的仇啊!”
刘婶一拍大腿,压低了嗓子,凑近了几个人,神神秘秘道。
“不是人干的,我问了赵老婆子,她亲口说的,压根没看见人。”
“据赵家安说,他睡得好好的,眼睛一下子就没了!”
“赵老婆子说她站在那儿什么都没碰,腿就自己断了!”
“赵老头说是一根会飞的木棍打的,你们说这不是撞上那个……那个了!”
刘婶说到那个的时候,还特意用手指了指天,挤眉弄眼。
村民们都是一激灵,有人说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
再说现在破除糟粕的时候,谁也没再说,不然要哦挨枪子的。
只是说赵家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报复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说公安都来了,但啥也没查到。
陈田田从他们身边走过,把锄头放好开始锄地,嘴角在没人看见的角度微微勾起,锄头落地的力道都轻快了几分。
王来弟蹲在旁边的地垄上拔草,把那些议论听了个七七八八,越听越害怕,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她挪到陈田田身边,压低声音,小声说道。
“陈知青,你说赵家是不是真的撞邪了?”
“赵同志看着挺老实的,就是赵老婆子嘴巴又毒,赵老头也不是什么好人,肯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遭了报应。”
陈田田抬起锄头锄下一垄,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地头走来几个知青。
陈田田抬眼扫了他们一眼,心里就有了数。
这男知青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睛底下一片乌青,但眉宇之间明显多了一层疲惫。
这才两天,没了王来弟和她,知青院的日子显然不好过。
果然,林刚走到地垄前,叹了口气,然后开口。
“陈知青,王知青,你们听说了吗?”
“昨晚赵家出大事了,赵家安眼睛都被人挖了,赵家老两口腿都断了,这多吓人啊!”
“你们两个女同志单独住,太不安全了,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觉得你们还是搬回来住,大家住在一起,人多力量大,好歹有个照应。”
“万一真出点什么事,我们也来不及帮忙不是。”
赵志强也跟着帮腔,说道:“就是就是,你们两个女同志住在外面我们也不放心,再说了,大家都是一个集体,分开吃饭多生分,搬回来吧,互相有个照应。”
说这话的时候,赵志强目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王来弟,又瞟了一眼陈田田,心里那点小九九藏都藏不住。
这两天孙爱红和李红梅做的饭不是糊了就是咸了,不是粥稀了就是窝头硬了。
他们几个大老爷们被折腾得够呛。
他实在受不了了,天天吃糊饭和夹生窝头,谁受得了。
孙爱红和李红梅站在后面不说话。
孙爱红别着脸看远处的风景。
李红梅脸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更加不敢吱声。
但她们俩心里清楚得很,这两天的饭都是她们硬着头皮做的,烟熏火燎不说,做出来的东西连自己都咽不下去。
她们也希望陈田田和王来弟回来。
回来给他们做饭。
陈田田拄着锄头,看着面前这群打着关心的幌子,行找保姆之实的人。
目光一个个扫过去。
把他们那点小心思都看得清清楚楚。
陈田田懒得跟他们绕弯子,直接开口:“我们在外面过得很好,房子宽敞,一人一间屋子,每天不用做那多人的饭,日子舒服的不行。”
“搬回知青院,那不用了,我们可没有吃苦的爱好。”
林刚被陈田田这番话说得有些尴尬,一时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看向赵志强。
赵志强被噎得够呛,不甘心地说道:“你们怎么不识好歹呢,我们是为了你们好,赵家的事还不够吓人吗?两个女同志住那么偏,真要碰上坏人怎么办!”
陈田田看着赵志强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也懒得再跟他们打太极,直接挑明了说。
“是担心我们的安全,还是担心你们的晚饭没人做?”
“你们来劝我们搬回去,不就是想让我和王来弟继续给你们当免费保姆吗,想找人伺候就直说,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
赵志强被她一句话戳穿了心思,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面子,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刚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老好人面具终于挂不住了,嘴角耷拉下来,叹了口气说。
“陈知青,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我们是真的关心你们,你怎么能把我们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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