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们追着她追问“抄袭”细节,看客们嘲笑她“麻雀妄想攀高枝”。世态炎凉,顷刻尝遍。
沈砚青自那日后,便再未见她。只托人送来一张数额不小的银票和一封简短的信。信上寥寥数语,无非是形势所迫,望她珍重,另觅前程。
前程?她的前程,已经和那幅《万象春》一起烧没了。
在一个细雨霏靡的清晨,林微澜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带着那本几乎被翻烂的林家绣谱,以及从灰烬中悄悄拾起的几片未被完全焚毁的《万象春》残片——一块焦黑的卷角,上面还残留着一片孤零零的花瓣,颜色黯淡,却依稀可辨昔日风华——离开了上海。
没有告别。这座城市,留给她的只有彻骨的寒冷和背叛。
她回到了苏州附近一座临水的小镇,南浔。用身上仅有的钱,租下一间临河的老屋,门前挂起一块小小的木牌,上书“澜记绣坊”,承接一些零散的缝补和简单的绣活,勉强度日。
她收起了所有光鲜的旗袍,终日穿着素淡的布衣,像是要将自己彻底藏匿起来。昔日那双执绣针能绣出万千世界的手,如今更多时候是在浆洗、缝补,变得粗糙。
镇上的人只知新来了个沉默寡言的绣娘,手艺极好,却从不接大幅精致的绣品,人也有些冷僻。无人知晓她曾是惊艳上海滩的苏绣新星,更不知她背负着怎样的屈辱和往事。
时间如同门前的河水,看似平静地流淌,日复一日。
第三章:故人归
三年。
南浔的三年,足以让许多事情沉淀。表面的伤口结痂,内心的恨意却如同埋在灰烬下的火种,未曾熄灭,反而在无人可见的角落里,阴燃着,等待时机。
林微澜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沉寂下去,直到那一天。
小镇来了外地的戏班子,搭台唱戏,引得四里八乡的人都来看热闹。傍晚散场时,人流熙攘,林微澜被挤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
“小心。”低沉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熟悉感。
林微澜站稳,抬头道谢:“多谢……”
话音在她看清来人时,戛然而止。
傍晚朦胧的光线下,站在她面前的男子,穿着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外面罩着长衫,气质矜贵,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的眉眼比三年前更加深邃冷峻,下颌线条绷得有些紧,正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是沈砚青。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林微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血液都凝固了。三年时间筑起的平静伪装,在这一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猛地抽回手,像是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连退两步,眼神瞬间结冰。
沈砚青的手僵在半空,他的惊讶似乎并不比她少。“微澜?……真的是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晦涩情绪,“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三年……你去了哪里?”
林微澜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颤。他怎么还能用这种仿佛带着关切的语气问她?仿佛当年那个冷酷地焚烧她梦想、将她推入深渊的人不是他?
她极力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只疏离而冷淡地回道:“沈少爷认错人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几乎是在逃离。
沈砚青却快步跟上,拦在了她面前。“我不会认错。”他的语气笃定,目光紧紧锁着她,试图从她那张过于平静的脸上找出过去的痕迹,“你……还好吗?”
“好?”林微澜终于忍不住,抬眸看他,眼底是淬了冰的嘲讽,“托沈少爷的福,还没死。”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让沈砚青的脸色白了几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低声道:“当年的事……我很抱歉。但我有苦衷。”
苦衷?林微澜几乎要冷笑出声。多么轻飘飘的两个字,就能抹杀一切吗?
“沈少爷的苦衷,与我无关。”她不再看他,绕开他,径直走向河边那间昏暗的老屋。
沈砚青没有再跟上来。但她能感觉到,那道深沉的目光一直粘在她的背上,如芒在背。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南浔?巧合?还是……
那一夜,林微澜失眠了。三年前的种种,如同鬼魅,随着沈砚青的出现,再次清晰地浮现眼前。恨意、不甘、委屈……种种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摸出枕下那枚用布小心翼翼包着的《万象春》残片,指尖抚过那焦黑的边缘和那片黯淡的花瓣,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第四章:试探与交锋
沈砚青的出现,打破了南浔镇的平静。
他并未离开,反而在镇上最好的客栈住了下来。他几次三番来到“澜记绣坊”门口,有时是沉默地站着,有时会试图敲门,但林微澜从未让他进去过。
他开始通过镇上的其他人打听她的情况。得知她这三年来深居简出,靠接些零活清苦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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