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的地龙烧得太旺，朱平安额角沁了一层薄汗。
他把最后一道军令交给曹正淳，靠回椅背，闭了眼。
眼皮底下那块半透明的面板亮着。信仰值那一栏的数字，在雁荡关那场绞肉之后，涨得极其凶猛。定州放粮、百姓跪拜、万岁声传出几十里——这些东西换算成信仰值，比打十场仗都来得痛快。
朱平安睁开眼，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萧景琰亲征。永熙的真正家底还没亮。洛水航道被掐死。戚继光在雁荡关等粮。郑和的宝船能唬人，但唬不了一辈子。
东线需要一把刀。
不是杨再兴那种凿穿型的尖刀。是那种往阵前一站，敌军主帅就得掂量掂量自己脖子硬不硬的刀。
“天命轮盘。”
他没犹豫。
“三十万。”
面板上的数字刷地掉下去一大截。紫金轮盘再次从虚空中坠落，转针高速旋转。
这回没有血红色的光柱。
转针停住的刹那，暖阁里所有的烛火齐齐灭了。
不是被风吹的。是被一股极其厚重的、带着铁锈和战场上才有的那种陈年血腥气的压力，硬生生压灭的。
黑暗中，面板上的字一个一个往外蹦。
【耗资三十万信仰值，天命降临！】
【绝品抽取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武圣·关云长！】
字迹不是金色，不是红色。是一种极深极沉的青铜色，带着千年不褪的锈绿。
【特性一·威震华夏：关羽临阵，敌方全军士气永久性下降。军衔越高者，受影响越深。主将级别的敌人，若心志不坚，有概率当场丧失指挥能力。】
【特性二·义绝：对主君忠诚度锁死满值，不受任何离间、反间、蛊惑、威胁影响。此特性无法被任何手段破除。】
【特性三·春秋刀法：刀出，不回。斩将夺旗，天下无出其右。】
【系统评价：千古武圣，忠义无双。给他一匹马、一把刀、一个值得效忠的主君，他还你一个再无人敢正面抗衡的帝国。】
朱平安把那几行字看了三遍。
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运筹帷幄的冷笑，是真的笑了，笑得很短，只有一下，但那一下里头的东西很复杂。
关羽。
华夏五千年，能被封“武圣”的，只此一人。
“明天卯时，京城校场。”朱平安站起身，把桌上的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他没在意。
“曹正淳，去安排。场子清干净，闲杂人等全撤走。”
“奴婢遵旨。”
次日。卯时。
京城西郊大校场。
秋末的天亮得晚。校场上点着两排铁篝架，火光把演武台照得通亮。地面是夯了三遍的黄土，硬得能跑马。
朱平安到的时候，校场空无一人。
他站在高台上，手撑着栏杆，往下看。
风停了。
校场正中央的空地上，雾气往两边退。不是自然散的，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的。
然后他听见了马蹄声。
不急不缓，一步一步，踩在夯土上，沉得像在敲鼓。
雾气的尽头，走出一匹马。
马是枣红色的。通体没有一根杂毛。鬃毛极长，垂在脖颈两侧，每走一步就甩一下。马的个头比泰昌最好的战马高出整整一个头，肩胛处的肌肉隆起得跟小山包一样。
马上坐着一个人。
身长九尺。这不是夸张的说法。朱平安站在高台上往下看，那人骑在马上，头顶快要够到校场两侧悬挂的灯笼架了。
脸是枣红色的，比那匹马的毛色还要深一度。卧蚕眉压着一双丹凤眼，眼皮半阖，没有完全睁开，但那半阖的缝隙里漏出来的目光，比校场上的篝火还要烫人。
髯长二尺。不是那种文人精心打理过的美须，是自然垂落在胸前的长髯，黑中带着微微的赤，每一根都硬挺得像铁丝。
右手倒提着一柄刀。
那刀太大了。刀柄就有四尺长，缠着层层叠叠的旧麻布。刀身从柄端延伸出去，足有六尺，宽背厚脊，刀刃处打磨得极亮，映着火光，泛出一种冷到骨头里的青色。
青龙偃月刀。
八十二斤。
那匹枣红马走到演武台下，停住了。马蹄原地踏了两下，打了个响鼻，喷出两团白气。
马上的人抬起头，丹凤眼第一次完全睁开。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校场，扫过两排铁篝架，最后落在高台上的朱平安身上。
那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不试探，不打量，不衡量。是一个已经认定了效忠对象的人，确认主君位置的一眼。
然后他翻身下马。
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被他单手拄在地上，刀尖没入夯土三寸。
单膝跪地。
“关云长，拜见主公。”
声音是那种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中低音，不高不低，但传得极远。校场四角的旗帜被这声音里裹着的气劲震得晃了一下。
朱平安走下高台。
他没让人搀扶，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的。鞋底踩在夯土上，声音很轻，跟关羽那种一步一鼓的分量没法比。但他走得稳，走得不急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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