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讯而来的丫鬟,吓得面如土色,转身就往外跑,大喊着,救命啊!救命啊!
“老爷,念姝对不起你!念姝未能保护老爷!”念姝大哭。
他笑:“念姝,这么些年,你一直默默陪伴在我的身旁,不惜青春年华,这份情我无法回报!这一生我欠你的最多!若有来世,我愿还你!”
念姝摇头哭道:“念姝对这尘世已无所恋,若是来生还来,定是来渡老爷。昨夜我已梦到老爷会有此劫,所以前来阻止,未料老爷会命丧在此,这一切皆是定数。”
陈先如嘴角扯出一丝惨淡的苦笑:“难怪一大早上你就来了,这么说我今日果真是在劫难逃了。”
就在此时,谢兰?跑了进来。眼前的一幕她身子晃了晃,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才没倒下,看着他胸前的血,她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眼泪砸在地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看着陈先如胸前刀扎的位置,分明是心口要害。一股尖锐的闷痛猛地攥住她的五脏六腑,无力地瘫下去,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先如……”
他仰靠在沙发上,面色越来越苍白,胸口的剧痛让他几近窒息。他努力硬撑着,做此生最后的道白:“这三年,走到哪都是你的影子……原来弄丢了,才知道是命。”说着,他的泪瞬间流了下来,流到他的唇边,苦苦的,涩涩的,又带着血腥的味道。
“原来我们曾那么幸福。我原以为,可以一辈子守着你,陪着你,爱着你……可我偏偏一时迷了心窍,把本该攥在手里的日子,亲手葬送了。”他渐渐失去血色的嘴唇微微颤动,一颗颗泪珠顺着惨白的面颊滑下,落进唇边的胡须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对不起……原谅我……”陈先如攥紧她的手,像是要把这辈子没说出口的话,都融进这三个字里。
谢兰?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惊人。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过往,一帧帧在眼前闪回——春日里的并肩看花,冬夜里的围炉煮茶,还有他曾笑着说要护她一生安稳的模样。他们的爱,纵然早已被现实磋磨得面目全非,可那份刻进骨血的依恋,却从未淡去,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般的情分。她抱住他,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正在一点点流逝的气息。
“还记得我们的誓言吗?”他的血泪染红了她的衣襟,她全然不顾。
谢兰?用力点头,泪水蒙住了双眼,哽咽着:“我们结为夫妻,爱你终生不悔,无论沧海桑田,无论世事变迁,一颗爱你的心,永在心间。”
他痛楚地笑了笑,笑意里裹着化不开的悔意:“只可惜……我醒悟得太迟了。”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每日都在怕,怕我死前,连你的面都见不到……老天待我,真是不薄。能死在你身边,能让你送我一程,我……我无憾了。”说着,他喘了口气,像是了却了一桩压在心头半生的心事,目光缓缓从谢兰?的脸上移开,望向站在一旁的念姝,那眼底,翻涌着道不尽的留恋,还有深深的、化不开的歉疚。
他的目光,又缓缓转向角落里的陈一曼。
陈一曼早已退到了墙角,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脸色白得像张一捅就破的薄纸,那双往日里总是盛着怨怼和刻薄的眼,此刻空洞得吓人,只死死钉在陈先如胸口洇开的那片血色上,嘴里反反复复地喃喃着,像失了魂的梦呓:“不……不……我没有杀他……我没有杀他……”
陈先如咬着牙,胸口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还是吃力地抬起手,向她招了招。陈一曼僵在原地,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定睛看了几秒,才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般,踉跄着扑进他怀中,喉咙里挤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先如,你不能死,不能死!你死了我和炜伟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啊!”
陈先如忍着痛,抬手抚上她的头。指尖触到她凌乱的发丝,那一刻,过往所有的怨怼、厌恶,竟都化作了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他看着她哭得几乎昏厥的模样,眼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柔情,还有化不开的歉意。他不愿再骗她,也不忍再骗她,浑浊的泪,第一次为这个爱他却不知如何爱的女人,从眼角滚落。
“对不起,一曼。”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诛心,“我从未爱过你。”
陈一曼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明明早就知道,早就该认了这个事实,可从他嘴里亲口说出来,那股痛还是钻心剜骨,堵得她连呼吸都觉得疼。她怔怔地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就懂了,有些东西就像指缝间的阳光,明明那么温暖,那么美好,却无论怎么攥紧拳头,都留不住。
她猛地攥紧他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他渗血的皮肉里,嘶哑的哭喊里带着绝望的悲鸣:“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连命都可以给你!可我掏心掏肺这么多年,为什么就是换不来你的一点点真心?!”她伏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哭声里裹着尖叫,是不甘,是委屈,是耗尽了一生执念的绝望。
他任由她哭,一下一下,轻轻抚着她的背。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他想起父亲临终时的叮嘱,想起那句“莫要负了兰?,莫要负了任何人”。可他终究还是负了,负了兰?的深情,负了一曼的执念,负了念姝的守候,也负了这一世的光阴。
陈先如费力地转过头,望向站在一旁的谢兰?,眉宇间漫开的柔情,裹着岁月沉淀的怅惘,像山间散不去的清烟。他哑着嗓子,喃喃道:“人这一辈子,心就一颗,给出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颤巍巍地拉起陈一曼的手,又把炜伟哭红的小手攥过来,一起放在谢兰?的掌心。掌心相贴的温度,烫得谢兰?猛地一颤。
“日后……我把她和炜伟,托付给你了。”
谢兰?用力摇头,滚烫的泪珠砸在交叠的手背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不……你不能死!他们需要的是你,不是我!你不能这么自私!”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旺乐带着几个随从撞开房门。看到屋里的景象,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色煞白。旺乐最先回过神,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嘶吼:
“都愣着干什么!快!送老爷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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