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念姝被唤了来。念姝抬眼瞧见陈一曼脸上的伤肿，暗惊陈先如出手如此之重。
陈一曼坐在沙发上，面沉似水。念姝双手合十，不忘施礼。
陈一曼上下打量了一番念姝，除了装束有所改变，依然是带发模样。陈一曼戏讽道：“你和老太太移居庵堂，我以为你当真遁入空门，落发为尼，哪曾想，只不过是挂着羊头卖狗肉罢了。”
念姝对陈一曼 的刻薄之语只是笑笑，说道：“带发和落发只是世俗人的一念之差，佛家人讲的是修心，修正直之心，修慈悲之心，太太又何必在意是带发还是落发呢。”
“佛家讲，烦恼未除、六根不净，难以往生极乐。不知你念姝是否烦恼已除，六根已净啊？”
“就因念姝烦恼未除，六根未净才来此生再经尘苦。”念姝低首。
“我看你这一世又白来了，依然是六根未净，烦恼未除，”说着，陈一曼冷哼道，“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们之间的那点丑事，你以为我又瞎又聋吗？你们老爷三天两头往庵堂跑，不是与你私会那是什么？我之所以装糊涂，就是因为你总要比那个狐狸精秋桐老实多了，只要他不去外面给我拈花惹草或找个什么戏子回来，家里面的让他尝尝腥也未必不可。”
对陈一曼的羞辱之言，念姝只是淡然一笑：“太太此话严重了！念姝是修行之人，虽六根不净，烦恼未除，但深知‘暗室亏心，神目如电’，万不敢做那见不得人的事。”
“嘴倒挺硬，”说着，陈一曼冷笑一声，难得的豁朗：“也罢，做了也就做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念你已是修行之人，今日此事就此作罢，不再追究，望日后你断恶修善，一心向佛。否则，休怪我心狠手辣！”
念姝手捻佛珠，神情怡然。昨日一梦，令她道心坚固，无欲无求，陈一曼的几番诋毁羞辱，只当修忍辱了。
陈一曼盯着她，一字一句的问道：“我且问你，你要如实回答。炜伟口中的干娘是否指少奶奶？”
念姝笑笑：“正是。”
陈一曼立即纤手怒指：“你们背着我让我儿子认她为干娘，未经我这个亲娘应允，自作主张，你们居心何在，分明是想让他们破镜重圆！”
“太太误会了！此事说起来，确是老太太一时想得不周，有欠妥之处，但并不如太太您所想的那般。听老爷说，太太无暇管束小少爷，老爷又是公务繁忙，少奶奶蕙质兰心，咏絮才高，老太太意喻让少奶奶教小少爷读书识字和做人的道理。”
“我是她亲娘，难道我就不能教吗？还容得她人来做主。我怀胎十月，受尽了苦痛，她上嘴皮下嘴皮一碰就认了干儿子，哪能这么容易。我不会让你们得逞，回去告诉老太太，日后休想再见炜伟！”
念姝沉吟片刻，说道：“太太，念姝有话要说。”
“说。”
“念姝的命是老太太给的，老太太的大恩大德，念姝生生世世难以回报！正因如此，念姝待院中的每一人皆如亲人，对太太您念姝也是心无二心！念姝自从入了庵堂，更是潜心修行，不想再问世事。但念姝今日见太太如此，便心有所痛，所以念姝要对太太说一些真心话，难免会有冒犯之处，不知太太是否能降尊纡贵，听此忠言。”
陈一曼想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于是，扬扬下巴，傲慢的说道：“好啊，我看你能说出什么忠言来。”
念姝再次施礼，款款道来：“世间一切皆如梦幻泡影，终不能长久，没有一样东西是永远属于任何人的，包括最爱的人，最爱的孩子，百年之后也会回归尘土。所以，凡事皆有缘起缘灭，强求不得。最重要的是，珍惜当下，把握当下！”
“何意？”
“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不可能同时拥有春花和秋月，不可能同时拥有硕果和繁花。而太太是幸福的，有可爱的小少爷，又有老爷，还有如今富足的生活，太太为何还是如此不开心？”
“开心？”陈一曼指着脸上未消的红肿，语气里满是怨怼与委屈，“我的脸你瞧见了吗？别告诉我说你是个瞎子，我这张脸皆是拜你们老爷所赐，无论我如何待他，她心里依然爱着少奶奶，依然想与她破镜重圆。”
“太太误会了！据念姝所知，少奶奶与老爷并无破镜重圆之意，这皆是太太一人空想。”
“自从少奶奶走后，他对我不闻不问，从未在我这儿住过一夜，这难道也是我空想？！”陈一曼声音发颤，眼圈泛红。
念姝指尖微微一顿，语气放轻：“那就要问太太是否把手握得太紧，若能松开拳头，便会拥有四周。这世间为何会有许多痛苦，痛苦的根源就在于总怕失去，总想抓住不放，结果，事与愿违。太太若能以宽人之心宽己，以恕己之心恕人，还何愁老爷不爱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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