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陷落的消息,如同一场凛冽的寒潮,席卷了整个东南,让所有相关者都感受到了刺骨的冰冷与前所未有的危机。
金陵城,这座六朝金粉之地,如今已彻底被恐慌笼罩。镇海军节度使府内,刘琨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头发散乱,眼窝深陷,昔日养尊处优的红润面庞变得灰败不堪。他蜷缩在宽大的座椅里,听着麾下将领们争吵不休,却拿不出任何有效的对策。
“节帅!贼军下一步必是金陵!当集中所有兵力,依托城墙,与敌决一死战!”一名老将慷慨激昂。
“决一死战?拿什么战?寿春那么快就丢了,军心已散!不如……不如暂避锋芒,退守江南……”另一名文官模样的幕僚颤声建议。
“不可!金陵若失,则大势去矣!当速速向楚王再次求援,并严令王、陆两家,必须派兵过江支援!”
刘琨听着这些毫无新意的争论,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挥挥手,有气无力地道:“都……都按你们说的去办吧……求援,再求援……”
然而,就连他自己也清楚,这些举动多半是徒劳的。楚王赵琛的军队依旧在江北“徘徊”,王氏、陆氏的援兵也牢牢钉在江防线上,显然已将他刘琨和金陵城当成了弃子。
更让他恐惧的是城内的变化。粮价飞涨,富户大族开始暗中打包细软,准备南逃。市井间流言四起,甚至开始出现“刘琨欲献城投降”的传闻。军纪日益败坏,士兵们偷鸡摸狗、骚扰百姓的事件层出不穷,军官也弹压不住。
刘琨感觉自己就像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脚下的大地正在寸寸开裂。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预感到,自己的末日,恐怕不远了。
与金陵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京口陆氏水寨的肃杀与凝重。陆鸿煊拒绝了所有要求他分兵北上救援金陵的建议,将水师主力牢牢攥在手中,日夜巡弋江面。
“父亲,难道我们真的眼睁睁看着金陵陷落吗?”陆明远看着江北方向,语气中带着不甘。
陆鸿煊站在船头,江风吹动他的须发,神色坚毅如铁:“明远,你要记住,陆家的根基在江东,不在金陵!刘琨气数已尽,救无可救。此刻若分兵北上,不仅救不了金陵,反而会让我水师主力陷入险境,届时贼军水陆并进,江东危矣!我们的责任,是守住这条大江!”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地补充道:“而且,吴广德那厮,对世家恨之入骨。若让他突破江防,杀入江东,那才是真正的浩劫!传令下去,各船严守岗位,所有试图靠近北岸的船只,无论军民,一律击沉!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
这道冷酷的命令,彰显了陆鸿煊死守江防的决心。然而,在他内心深处,同样充满了忧虑。陆氏水师虽强,但真要面对挟大胜之威、凶悍狡诈的吴广德,胜负犹未可知。而且,陈盛全的陆师主力在消化寿春后,会从哪个方向扑来?这一切,都如同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
琅琊王氏府邸,王景明面临着比陆鸿煊更为复杂的局面。他不仅要应对迫在眉睫的军事威胁,更要协调内部,稳定人心。
他以江东世家盟主的身份,连续发出数道指令:
一,号召各郡太守、士绅,捐钱捐粮,招募乡勇,协助官军(主要是陆氏水师和楚王军)守土。
二,严厉弹压境内任何趁乱生事的匪寇或流民,确保后方稳定。
三,再次派遣能言善辩之士,携带重礼,前往楚王赵琛处,陈说唇亡齿寒之理,务必使其真正出兵。
四,加紧密切与朔方林鹿的联系,催促其承诺的军械尽快起运,并再次暗示,若能给予更实质性的支持(如派兵牵制中原),江东愿付出更大代价。
然而,就在王景明竭力维持大局之时,其弟王景辉的异常举动,终于引起了他的警觉。有心腹密报,王景辉近日频繁与几名北方口音的商人密会,甚至私下里抱怨兄长“优柔寡断”、“不识时务”,言语间对幽州韩峥颇为推崇。
王景明心中警铃大作。他深知,在家族存亡之际,内部的分裂往往比外部的敌人更为致命。他立刻召见王景辉,进行了一场闭门长谈。谈话的内容无人知晓,但自此之后,王景辉明显沉寂了许多,与北方商人的接触也暂时中断。然而,那埋下的裂痕,真的能就此弥合吗?
联军占领下的寿春,在经历了初期的混乱后,逐渐恢复了某种畸形的秩序。陈盛全展现出他作为枭雄的手腕,一边严厉整肃军纪,杜绝扰民,一边任用部分投降的官吏维持地方行政,并开仓放粮,赈济部分贫民,试图收揽人心。同时,他大规模整编降军,剔除老弱,将精壮补充入各营,实力反而有所增强。
帅府内,陈盛全与几个核心幕僚,以及脸上带着不耐烦神色的吴广德,正在商讨下一步行动。
“大帅,金陵刘琨已成惊弓之鸟,内部混乱,我军当乘胜追击,一举拿下金陵!”一名幕僚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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