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里离人群远一些,灯光也暗一些,安静。
他刚把面具往上推了一点,喝了一口果汁,就感觉到有人走过来。
他抬头。
「刀」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苗刀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淡绿色的礼服,头发扎成一个马尾,露出纤细的脖子。她在「刀」旁边坐下,看了刘洛河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哟,黑羊。”「刀」含糊不清地说,“一个人窝在这儿,不无聊吗?”
刘洛河把面具拉下来:“习惯了。”
“习惯?”「刀」笑了一声,“年纪轻轻的,习惯一个人待着?”
刘洛河没接话。
「刀」也不在意,转头对苗刀说:“去拿点喝的。”
苗刀站起身,看了刘洛河一眼,转身走了。
等她走远了,「刀」才转过头,压低声音:“上次的事,谢了。”
刘洛河看了他一眼。
“苗刀那丫头,”「刀」叼着烟,目光落在远处,“回来跟我说了。你救了她的命。”
“顺手。”
「刀」笑了:“顺手?行,算你顺手。”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丫头命苦。从小在圣世会长大,没见过爹妈。跟着我学刀,磕磕碰碰的,也没少受伤。”
他看了刘洛河一眼:“但她从来没哭过。”
刘洛河没说话。
“那天回来,她哭了。”「刀」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吗?她以为你死了。她以为那个戴黑羊面具的人死了。”
刘洛河端着果汁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不知道你是谁,但她知道你救了她的命。”「刀」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手里转了转,“她让我跟你说一声谢谢。”
刘洛河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谢。”
「刀」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小子,还真是……话少。”
苗刀端着三杯饮料回来了。她把一杯递给「刀」,一杯递给刘洛河,自己留了一杯。
“队长,你们在聊什么?”她问。
“聊你。”「刀」说。
苗刀脸一红:“聊我什么?”
“聊你什么时候能嫁出去。”
“队长!!!”
苗刀伸手去捶他,「刀」笑着躲开,两个人闹成一团。
刘洛河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苗刀闹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刘洛河。
“那个……”她的声音很小,“那天晚上……谢谢你。”
刘洛河点点头:“嗯。”
苗刀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忍不住笑了:“你还真是……和那个人一样。”
“谁?”
苗刀愣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认错人了。”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饮料,耳根有些红。
「刀」在旁边看着,嘴角叼着烟,笑而不语。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准确地说,是「刀」和苗刀在聊,刘洛河偶尔“嗯”一声。
但他没有觉得不耐烦。
“老刘!”
陈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到。他端着一杯酒,脸红得像他的头发,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走来。
“你怎么一个人窝在这儿!来!喝!”
刘洛河看了他一眼:“你醉了。”
“我没醉!”陈炎理直气壮,“我就是……有点上头!”
沈歌跟在他后面,一脸嫌弃:“别丢人了。”
“我怎么丢人了!”
“你对着柱子喊了五分钟‘再来一杯’。”
“……”
陈炎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那是柱子的问题。它不应该长在那里。”
沈歌懒得理他,转头对刘洛河说:“籽程在找你,说有点事。”
刘洛河站起来。
苗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刀」在旁边说:“去吧去吧,年轻人忙点好。”
刘洛河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苗刀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苗刀。”
她猛地抬头。
刘洛河沉默了一下,说:“黑刀让我带句话。”
苗刀的眼睛忽然亮了。
“他说,”刘洛河的声音很轻,“他没事。不用担心。”
苗刀愣在那里。
刘洛河转身走了。
身后,「刀」笑出了声:“这小子……”
苗刀低下头,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刘洛河穿过人群,找到籽程。
籽程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看到刘洛河过来,笑了笑。
“跑哪儿去了?”
“角落。”
籽程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我刚才看到你和苗刀聊天了。”
刘洛河没说话。
“她好像挺高兴的。”
刘洛河转移话题:“你说有事找我。”
籽程收起笑容,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刘洛河。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发送者的名字被打了码。
【黑白格的人联系我了。铁面男想见你。时间地点,你来定。】
刘洛河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回他的?”他问。
籽程笑了笑:“我说,等他伤好了再说。”
刘洛河看了他一眼。
籽程的表情很平静:“你现在没有能力。不管他要谈什么交易,你都不占优势。”
刘洛河没有反驳。
籽程把手机收起来:“等你的能力恢复了,我再联系他。”
“好。”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
“洛河。”籽程忽然说。
“嗯?”
“你刚才跟苗刀说,黑刀没事。”
刘洛河转过头看他。
籽程笑了笑,没有继续问。
“走吧,”他说,“陈炎再喝下去,怕是要把桌子掀了。”
刘洛河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大厅里,音乐还在响,人还在笑。陈炎果然又喝多了,正拉着一个逐光者称兄道弟。沈歌在旁边翻白眼。白雪和舒澄在聊什么,时雨在旁边听得入神。苍龙和死牛在角落里说话。圣女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安静地喝着茶。
刘洛河回到那个角落,坐下。
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很淡。
但确实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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