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二婶忽然嗔怪道:“可我刚才问的是小七的官司和孙农爸爸,你怎么给我拐这么大一个弯?”
谭二叔笑了:“我说了这么多,意思就是小七的思维和眼界,应该不是我等肉眼凡胎能比的。其实他前几天和我说起过,要接孙农的爸爸去海市养老。”他叹了口气,“那时候我只是觉得,小七的爸爸妈妈——我大哥大嫂,真是太遗憾了。要是他俩以前对小七好一点,现在过的得是什么样的神仙日子。你看小七对咱们和对】晓烟有多好。要是亲爸亲妈从小疼爱他,他现在必然是千倍万倍地回报。”
二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老谭,那你说,要是小七从小就被疼爱,他还会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谭二叔罕见地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墙上的全家福,许久才说:“通过这次提拔,我现在更信人的命天注定这句话。不管是我大哥大嫂,还是咱俩,都不是决定小七命运的因素。这孩子本身就是一个自强不息的孩子。”他顿了顿,“还有今天在法庭上,我大嫂说了一番话。她说小七五岁开始不再挑食,从求爷爷告奶奶变得主动吃饭;身体由孱弱变得强健;性格从接近女孩儿变得坚强……”
二婶不解:“这不是挺好的吗?男孩子长大了,不就是这样?至于不管他?”
谭二叔做了个制止的手势:“你别急。大嫂也是这么说的。她说当时小七有了这些变化,他们两口子都很高兴。但是让他们接受不了的是,小七和父母逐渐疏远了。他们一开始以为是小七切了扁桃腺后,两口子经常让他自己在家休养——毕竟他们都要上班。大嫂说她发现小七的变化后,特地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在家照顾他,可孩子依然对她很冷淡,不像以前那样依恋她了。”
二婶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毕竟那时自己不在北京,都是往事,说出来未必可信。人嘛,总是向着自己说话的。
“不对。”二婶忽然提高了声音,“孩子毕竟是孩子。做大人的,怎么能因为孩子性格有变化了就不再管他!”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激愤,也带着几分遗憾——自己和谭二叔没个儿子,这是她此生的憾事。
“大嫂说,有一天夜里打雷,那天我大哥在单位值夜班,就她和小七在家。大嫂说被雷声惊吓,她就紧紧抱着小七,没想到那孩子拼命挣脱开,用一副讨嫌的目光看着她。”谭二叔的声音低了下去,“大嫂说,从那个晚上开始,她就下意识地疏远小七了。”
二婶又是半晌说不出话。她换位思考,想象着当时大嫂要是换成自己会怎样——要真是这样,或许会很寒心吧。
她灵机一动,推了推丈夫的胳膊:“要不把小七喊过来问问?”
谭二叔犹豫了一下:“审判结束后,那孩子带着晓烟和弦几个说出去吃饭泡吧,还没回来吧。”
话音未落,院子里忽然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和急刹车声。
夫妻俩对视一眼,二叔站起身,往大门方向走去。刚推开客厅的门,就看见谭笑七和虞和弦一左一右扶着踉跄的堂姐谭晓烟走进来。晓烟脚步虚浮,脸色发白,靠着虞和弦的肩膀。
谭二叔心里一惊,眉头皱了起来,晓烟喝醉了?
谭笑七看见二叔的脸色,赶紧解释:“二叔,没事。回来是堂姐开的车,她不熟练,刚才停车时差点撞上院墙,这是后怕的发抖。”
谭二叔仔细打量了一眼女儿,衣服完好,人也没事,这才放下心来。他朝虞和弦点点头:“虞姑娘,麻烦你照顾一下晓烟。”
虞和弦轻轻应了一声,扶着谭晓烟往里走。
谭笑七正要跟上,谭二叔叫住了他:“小七,你进来一下,有事问你。”
谭笑七脚步一顿,目光扫过二叔严肃的面容,又看了眼已经走进屋的堂姐和虞和弦,点点头,跟着二叔往书房走去。
客厅里只剩下二婶一个人。她重新拿起毛线,却没有织,只是望着书房紧闭的门,若有所思。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在院子里,照着那辆险些撞上院墙的车。车头离院墙不过一拳之距,可见当时有多么惊险。
书房里隐约传来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却透着一股凝重的气息。
二婶低下头,继续织着那条围巾。针脚细密,一如她此刻纷乱的思绪——关于小七,关于那个雷雨夜,关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往事。
夜深了,谭二叔的大院笼罩在冬夜的寂静里。只是这寂静底下,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话,和太多等待被问出口的问题。
”小七,下午你妈妈在法庭上说的话你还记得吗?“二叔问的郑重其事。
”您说的是那个打雷的雨夜?”,乍然从寒冷的外边走进温暖的房里,谭笑七忙着脱下皮夹克,他觉得从带暖风的车里穿上皮夹克,没走几步进屋又得脱下来,这简直就是脱那啥放那啥,多余。
“二叔,您信吗,虽然那事发生在我五岁的时候,但是我有印象,”二叔的勤务兵敲门进来,在谭笑七面前放下一杯白水,恩,谭总很注意养生,晚上不喝高碎,只喝白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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