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舱门关闭的“嗤”响,带着一种金属咬合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如同一个沉重的、不可逆转的休止符,硬生生切断了罗小飞与过往一切——
那座雾气弥漫的北京城、那些爱恨交织的面孔、那些纷乱如麻的思绪——的物理连接。
瞬间,他被抛入一个全新的、完全由人造环境掌控的空间。
机舱内,空气是经过精密过滤和循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工业文明的消毒水气味。
混合着新皮革座椅散发的微涩气息,以及来自四面八方、不同肤色、不同职业旅客身上残留的、各式各样的香水、汗液甚至食物味道。
它们微妙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只属于长途迁徙途中的、混杂而封闭的味道,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巨大的空客A350客机开始缓缓移动,像一头苏醒的、慵懒的钢铁巨兽,在引导车的指引下,笨拙而又精准地滑向指定的跑道。
舷窗外,原本静止不动的、灯火通明的航站楼,那些如同蜂巢般密集的登机口。
那些忙碌穿梭、闪烁着黄色警示灯的地勤车辆,以及更远处、在黎明薄雾中若隐若现、如同灰色剪影般的城市天际线。
都开始以一种初时缓慢、继而逐渐加速的方式,平稳地、却又无可挽回地向后移动。
仿佛一卷正在被飞速倒带的电影胶片,将他过往二十多年的人生记忆,以一种冷酷的、视觉化的方式。
无情地、加速地抛向身后,缩成模糊的一点,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他低头,再次核对了手中那张单薄的登机牌,仿佛要确认这个命运的坐标。
经济舱,47A,靠窗。这个位置让他暗自松了一口气,一种近乎卑微的庆幸感油然而生。
至少,他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与陌生邻座不必要的眼神交流和寒暄,可以将自己疲惫不堪、千疮百孔的内心。
暂时隐藏在这个狭小的、仅属于他自己的、靠窗的角落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舔舐伤口。
或者,只是单纯地麻木发呆。他费力地举起那个沉重的、皮质磨损的黑色手提公文包。
手臂的肌肉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将其塞进头顶上方狭小的行李架内,金属锁扣合上时发出的那一声清脆的“咔哒”响。
在他此刻异常敏感的听觉里,被无限放大,听起来不像是一个简单的机械动作,更像是对某种无形自由最后的禁锢与宣判。
然后,他几乎是脱力般地、带着一种放弃所有挣扎的颓然,重重地跌坐进那张不算宽敞的航空座椅里。
座椅的织物面料带着一种新品的挺括和轻微的粗糙感,试图包裹住他透支殆尽的身体,却无法给予他那颗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心灵丝毫真正的慰藉与平静。
当安全带金属插销“咔嚓”一声嵌入卡扣,那清脆的声响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坚固的捆绑。
将他与这段充满未知、吉凶未卜的旅程,牢牢地、强制性地锁定在一起。他下意识地、几乎是带着一种寻求最后依托的本能。
将头偏向冰冷的舷窗。窗外,机场的灯光流线般向后飞逝,模糊成一条条彩色的光带。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冲刺,引擎的轰鸣声透过飞机坚固的机体结构沉闷地传来。
低沉,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推进力量,震得他身下的座椅都在发出细微却持续的颤动。
一种强大的超重感开始从下方压迫他的身体,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更深、更紧地按进那张柔软的座椅里,仿佛要将他按进命运的既定轨道。
当起落架最终脱离与大地母亲的最后一点牵连,传来一阵轻微的、短暂的、仿佛解脱又夹杂着失重感的颠簸时,罗小飞猛地闭上了眼睛。
他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巨大的、物理性的抽离感——
他的身体在强大动力的牵引下不断上升,攀升,逃离熟悉的地面;而他的灵魂,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和依托。
正在以一种自由落体的速度,向着一个无底的、黑暗的、充满了黄雅琪那些尖锐刺耳斥责回声的深渊,急速下坠,下坠……
“懦夫!孬种!没卵蛋的窝囊废!!”
“你他妈的根本就不算个男人!!”
“逃兵!!可悲的逃兵!!”
这些词语,不再是简单的声音,它们仿佛化作了具有实体和温度的魔咒,在他紧闭的双眼后面那片纯粹的黑暗里。
闪烁着不祥的、血红色的光芒,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带着恶意的循环播放。
音量越来越大,音调越来越尖利,如同无数把钝刀在他的脑神经上来回刮擦。
几乎要撑破他脆弱的颅骨,将他的理智彻底撕裂。
他猛地睁开眼,眼眶因强忍情绪而微微发红,试图用外界真实、壮丽的景象来驱散这内心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魔障。
飞机已经平稳地攀升至云层之上。舷窗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纯净到令人心悸的蔚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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