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侍杨布、将军蔡雄带着回纥的达干去拜见朱滔,达干说:“回纥在本国与邻国交战时,常常用五百名骑兵击败邻国的数千名骑兵,就像清扫落叶一样轻松。如今我们前后收到大王的金银绢帛、牛肉美酒不计其数,一心想要为大王立下功劳,现在正是时候。明天,希望大王骑马登上高丘观战,看回纥为大王歼灭王武俊的骑兵,让他们一匹马都逃不回去。”杨布、蔡雄接着说:“大王英明的谋略举世无双,率领燕、蓟的全部军队,将要扫平河南、肃清关中,现在却遇到小小的敌人就迟疑不敢进攻,会让远近的人都失望,还凭什么成就霸业呢!达干请求出战说得很对。”朱滔听后大喜,于是下定决心出战。丙子日清晨,王武俊派遣兵马使赵琳率领五百名骑兵埋伏在桑树林中,李抱真在后方布下方阵,王武俊率领骑兵在前面列阵,亲自抵挡回纥军队。回纥军队纵兵发起冲锋,王武俊命令手下的骑兵勒住战马躲避敌军锋芒。回纥军队冲到王武俊军阵后方,正准备返回时,王武俊这才下令全军出击,赵琳也率领伏兵从林中杀出,拦腰截击回纥军队,回纥军队大败而逃。王武俊率军紧追不舍,朱滔的骑兵也跟着溃败奔逃,自相践踏,冲乱了步兵的阵脚,步兵和骑兵都向东逃窜,朱滔无法控制局面,只好率军逃回营寨坚守。李抱真、王武俊乘胜追击,纵兵猛攻朱滔的营寨,双方激战之下,朱滔的军队阵亡一万多人,逃散的也有一万多人,最后朱滔只带着几千人逃回营寨坚守。这时天色已晚,浓雾弥漫,两军无法继续进攻,李抱真率军驻扎在朱滔营寨的西北方向,王武俊率军驻扎在东北方向。当天夜里,朱滔下令烧毁营寨,率军从南门突围,逃往德州,丢弃的劫掠物资堆积如山。李、王两军因为大雾弥漫,没能继续追击。朱滔逃回幽州后,斩杀了杨布、蔡雄,他心中既感到惭愧,又担心范阳留守刘怦会趁着自己战败图谋不轨。刘怦得知朱滔兵败归来,立刻派出全部留守军队,在道路两侧列队二十里,备好仪仗,迎接朱滔进入节度使府,两人相见,悲喜交加,当时的人都称赞刘怦的忠义。
起初,张孝忠献出易州归顺朝廷,皇上下诏任命他为义武节度使,将易州、定州、沧州三州划归他管辖。沧州刺史李固烈,是李惟岳的妻兄,他请求返回恒州,张孝忠派遣押牙安喜人程华前往沧州交接州中事务。李固烈把军府中的几十车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全部装车带走,临行之际,军中士兵大声喧闹着说:“刺史把府库里的财物搜刮一空带走,我们这些将士日后要忍饥受寒,这可怎么办!”于是士兵们杀死了李固烈,将他的家人满门屠戮。程华听到兵变的消息,从城墙的排水洞中逃了出去,乱兵找到他后,请求他主持沧州的事务。程华迫不得已,只好答应下来。张孝忠得知此事后,立即下文任命程华代理沧州刺史。程华素来为人宽厚,对将士们推心置腹,将士们都安心归附于他。
恰逢朱滔、王武俊发动叛乱,两人轮番派人招降程华,程华都没有听从。当时张孝忠驻守定州,从沧州前往定州,必须经过瀛州,而瀛州隶属于朱滔,导致道路阻塞难行。沧州录事参军李宇劝说程华,让他上表朝廷陈明利害,请求将沧州从义武节度使麾下分出,自成一军,程华采纳了他的建议,派遣李宇带着表章前往行在。皇上当即任命程华为沧州刺史、横海军副大使,主持节度使事务,并赐名程日华,下令程日华每年向义武节度使缴纳十二万缗的租税。王武俊又派人前去劝说引诱程日华,当时沧州军中缺乏战马,程日华欺骗使者说:“王大夫如果真的想要我归附,就请派二百名骑兵来援助我。”王武俊果真派来了二百名骑兵,程日华将马匹全部留下,把随行的士兵遣送回去。王武俊勃然大怒,但当时正与马燧等人对峙,没有兵力攻打沧州,程日华因此得以保全沧州。等到王武俊归顺朝廷之后,程日华才派人前去向他谢罪,偿还了马匹的价钱,并且送上丰厚的礼物。王武俊转怒为喜,再次与程日华建立了友好关系。
庚寅日,李晟大规模陈列军队,向将士们宣布要收复京城。此前,姚令言等人多次派遣间谍刺探李晟进军的日期,结果都被巡逻的骑兵抓获。李晟带着这些间谍去看自己列阵的军队,对他们说:“回去告诉叛贼们,让他们好好坚守城池,不要背叛叛贼!”他还让间谍们喝酒,给了他们钱财,然后将他们放走。随后李晟率领军队抵达通化门外,炫耀武力一番后返回军营,叛贼们不敢出城迎战。李晟召集各位将领,商议军队从哪里攻入京城,将领们都请求:“先攻取外城,占据坊市,然后向北进攻皇宫。”李晟说:“坊市地方狭窄,如果叛贼在那里设下伏兵与我军交战,会惊扰到百姓,对官军不利。如今叛贼的重兵都聚集在禁苑之中,不如从禁苑的北面发起进攻,直捣他们的核心腹地,叛贼必然会溃败奔逃。这样一来,皇宫不会遭到破坏,坊市也不会受到侵扰,这才是上策!”将领们都齐声说:“好!”于是李晟写信给浑瑊以及镇国节度使骆元光、商州节度使尚可孤,约定日期在京城城下会师。壬辰日,尚可孤在蓝田以西击败朱泚的部将仇敬忠,将他斩杀。乙未日,李晟率军转移到光泰门外的米仓村驻扎。丙申日,李晟正亲自督率士兵修筑营垒,朱泚手下的猛将张庭芝、李希傅率领大军突然杀到,李晟对将领们说:“起初我还担心叛贼龟缩不出,现在他们主动前来送死,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他下令副元帅兵马使吴诜等人率军出击。当时华州军队的营垒在北面,兵力薄弱,叛贼集中兵力猛攻华州军营,李晟急忙命令牙前将李演等人率领精锐部队前去救援。李演等人奋力拼杀,叛贼大败而逃。李演等人率军追击,乘胜攻入光泰门,再次与叛军交战,又一次击败了敌军。这时天色已晚,李晟下令收兵返回军营。叛贼的残兵败将逃进白华门,夜里,城中传来阵阵哭声。李希傅,是李希烈的堂弟。丁酉日,李晟再次出兵,将领们都请求等待西面的浑瑊等人率军赶到后,再两面夹击叛贼。李晟说:“叛贼已经接连战败,早已吓破了胆,现在不乘胜攻取,等他们做好防备,就不是好计策了。”叛贼再次出城迎战,官军屡战屡胜。骆元光在浐水以西击败了朱泚的部众。戊戌日,李晟在光泰门外列阵,派遣李演和牙前兵马使王佖率领骑兵,牙前将史万顷率领步兵,径直抵达禁苑的围墙边神鹿加村。李晟预先派人在夜里把禁苑的围墙拆开了二百多步的豁口,等李演等人率军赶到时,叛贼已经竖起栅栏堵住了豁口,从栅栏后面用箭射击官军,官军无法前进。李晟勃然大怒,呵斥将领们说:“放纵叛贼到这种地步,我先把你们斩首!”史万顷心中畏惧,率领部众率先发起冲锋,攻破栅栏冲入禁苑,王佖、李演率领骑兵紧随其后,叛贼的部众顿时溃不成军,各路官军分道并进,攻入禁苑。姚令言等人还在拼死抵抗,李晟下令决胜军使唐良臣等人率领步兵和骑兵发起猛攻,官军一边战斗一边前进,总共交锋十多个回合,叛贼再也支撑不住。官军推进到白华门时,有几千名叛贼骑兵绕到官军的背后发动袭击,李晟率领一百多名骑兵回身抵御,身边的士兵大声呼喊着:“李相公来了!”叛贼听到后,全都惊慌溃散。此前,朱泚派遣张光晟率领五千名士兵驻扎在九曲,距离东渭桥十多里,张光晟暗中向李晟表示愿意归降。等到朱泚兵败之后,张光晟劝说朱泚出逃。于是朱泚与姚令言率领残部向西逃窜,此时还有将近一万人的兵力。张光晟护送朱泚逃出京城后,返回城中,向李晟投降。李晟派遣兵马使田子奇率领骑兵追击朱泚。李晟率军进驻含元殿前,在右金吾仗的官署中安顿下来,他向各路军队下令说:“我李晟仰仗将士们的力量,得以肃清皇宫之中的叛贼。长安的官民百姓,长期身陷叛贼的掌控之中,如果我军稍有惊扰,就违背了安抚百姓、讨伐叛贼的本意。我和诸位很快就能与家人相见,五天之内不许与家中互通书信。”他又命令京兆尹李齐运等人安抚城中的居民。李晟手下的大将高明曜私藏了叛贼的歌妓,尚可孤的士兵擅自抢夺叛贼的马匹,李晟将他们全部斩首,全军将士都吓得两腿发抖。官军对官民的财产秋毫无犯,京城的公私秩序都安然如故,偏远的坊市中,有的百姓过了一夜才知道官军已经进城了。这一天,浑瑊、戴休颜、韩游瑰也攻克了咸阳,击败了三千多名叛贼,听说朱泚向西逃窜,便分兵前去截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资治通鉴新译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资治通鉴新译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