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悬浮。
不是漂浮，而是像星辰般固定在星空中的某个坐标，亿万年不动。
它的规模超乎想象。城墙高达万丈，绵延不知多少万里，一眼望不到尽头。墙体由一种暗青色的巨石垒砌，石面上布满了刀劈剑凿的痕迹，还有大片大片早已干涸成黑色的血迹。整座古城散发出一种苍凉、厚重、悲壮的气息，仿佛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战火洗礼。
“洪荒古城...”叶尘轻声念出那三个古字，心中涌起莫名的悸动。
“第十九层的试炼就是这座城？”苏婉清警惕地环顾四周，“令牌没有提示，地图也没有标注...这里很不对劲。”
冰璃的世界珠微微发烫，这是遇到极高层次存在时的预警：“塔灵，我感应到极其古老的气息，至少是...数个纪元前。”
纪元，是比亿年更漫长的时光单位。一个纪元通常是十二亿九千六百万年，而“数个纪元”意味着这座古城存在的岁月，可能比罗天仙域本身还要古老。
“进去看看。”叶尘率先走向城门。
城门高达千丈，两扇青铜巨门半掩着，门缝中透出幽暗的光。门上有浮雕，但大多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些图案：有顶天立地的巨人，有展翅遮天的神禽，有翻江倒海的凶兽...每一幅都散发着蛮荒的气息。
三人穿过门缝，踏入城内。
眼前豁然开朗。
城内并非想象中那样破败死寂，反而...异常“热闹”。
街道宽阔得足以让千军万马并行，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建筑。但这些建筑风格迥异，有的像宫殿，有的像洞府，有的干脆就是一棵巨树掏空而成。最诡异的是，街上有人。
很多“人”。
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来自不同的种族，做着不同的事情：有的在街边摆摊，售卖一些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宝；有的在酒馆里高谈阔论，唾沫横飞；有的在演武场切磋，神通碰撞出绚烂的光华...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鲜活。
但叶尘三人却感到一阵寒意。
因为这些人，都没有“生命气息”。
他们像是栩栩如生的雕像，又像是被定格的影像，重复着固定的动作，说着固定的话语。一个卖灵草的老者，每过十息就会喊一句：“上好的龙血草，三块仙晶一株啦！”语气、表情、甚至抬手招揽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这是...时间凝固？”冰璃声音发颤。
“不完全是。”叶尘仔细观察，“他们的时间在流动，但被限制在了一个极短的‘循环’里。就像...被设置好的傀儡，不断重演某个瞬间。”
他走向那个卖灵草的老者，伸手触碰对方的手臂。
触感真实，有温度，有血肉的弹性。但当叶尘试图与他交流时，老者只是重复着那句话，眼神空洞，对叶尘视而不见。
“他们已经死了。”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三人猛地转身。
街角阴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真正活着的人。
老者穿着破旧的灰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明亮得如同星辰。他拄着一根枯木拐杖，走得很慢，却给人一种“他就在那里，从未移动”的诡异感。
“前辈是...”叶尘抱拳。
“古尘，这座城的守墓人。”老者打量着叶尘，眼中闪过异彩，“混沌之体？有意思...多少年了，终于又来了一个混沌之体。”
“守墓人？”苏婉清疑惑，“这座城是一座坟墓？”
“坟墓？不，不。”古尘摇头，“这里不是坟墓，是‘战场’。曾经最惨烈、最绝望的战场。这些...”他指了指街上那些循环往复的人，“都是战死者的执念所化。他们的肉身早已湮灭，神魂早已消散，但那股不甘、那股战意、那股对生的渴望...留了下来，被这座城记录下来，成了永恒的幻影。”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对你们来说，他们和真人无异。可以交易，可以交流——只要你能打破循环，唤醒他们‘活着’时的记忆片段。”
叶尘心中一动：“打破循环？怎么做？”
“证明你比他们‘强’。”古尘笑了笑，“无论是实力、意志、还是对道的理解。只要你展现出超越他们生前的层次，循环就会暂时中断，你能获得与他们真正交流的机会。而他们...也能获得片刻的‘清醒’。”
“清醒之后呢？”
“之后？”古尘的笑容变得苦涩，“清醒意味着重新感受到‘死亡’的痛苦，意味着明白自己早已不复存在。所以大多数清醒者，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崩溃、消散。只有极少数执念特别深的，能撑久一点。”
这很残酷。
让逝者清醒，只是为了让他们再死一次。
“为什么要这样做？”冰璃忍不住问。
“因为‘洪荒之心’需要。”古尘指向城中心的方向，“看到那座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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