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之上,十二点微光静静燃烧。
那光芒并不耀眼,甚至比不上夜空中最暗淡的星辰。
可就是这十二盏命灯,硬生生撑住了天道本源真身的滔天伟力,让那座巍峨不朽的混沌神岳难以寸进。
这一幕,落在了所有观战的一品生灵眼中。
长安,紫禁城。
刘寿站在赤霄承天殿的高台上,双手撑着汉白玉栏杆,抬头望着九霄之上那十二道正在燃烧的微弱光焰。
沉默了许久。
吕离站在他身后半步,也在看着那片天空。
刘寿忽然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你见过几次点命灯?”
吕离想了想,
“算上这一次,共三次。”
“前两次呢?”
“第一次是一百三十年前,南蛮攻破长城,五位边军老将点命灯,换了南蛮两位妖帝的命。”
吕离的声音很轻,也很沉重,
“第二次是八十年前,北海之战。
极武山的那一位独自点命灯,拖住了鲲鹏国师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掩护十万将士撤回长城。”
刘寿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拍了两下,
“这两次,都是一人或数人。”
“可今天是十二个人一起点。”
他转过头来看着吕离,眼底有一种很复杂的光,
“十二位一品天人,同时燃烧生命本源,就为了给陆渊多争取半盏茶的时间。”
吕离垂首不语。
刘寿又转回去望着北方,忽然笑了一声,
“朕执掌大汉三十四年,自问辜负过不少人,也厚待过不少人。
可若朕今日渡劫飞升,有几人愿意为朕点这一盏命灯?”
这个问题太重了,吕离不敢答,也答不了。
刘寿摆了摆手,
“不必回答,朕心中有数。”
他的目光落在九霄最深处那模糊的战场上,声音里带着郑重之意,
“传旨下去,京畿三十六卫进入戒备,所有上三品的暗卫全部待命。”
“不管大罗圣地今日是胜是败,都不许任何人趁乱生事。”
吕离躬身领命,
“遵旨。”
刘寿忽然又叫住了他,
“还有。”
“命翰林院拟一道旨意。”
“无论陆渊今日能否飞升,大罗圣地点命灯之事,当入国史,载青册,传万世。”
吕离微微抬头,看向刘寿的背影,应道,
“老奴明白了。”
……
东海,水晶宫。
洛幽回到了王座之上,半张面容隐没在阴影里。
大祭司螭渊和妖帝鲲梧并肩立于殿下,同样在感知着九霄之上的动荡。
鲲梧率先打破了沉默,
“十二盏命灯,硬扛天道本源真身。这群道门的老家伙当真是疯了。”
螭渊拄着拐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凝重之色,
“疯是疯了,但效果极好。
天道本源真身的那一拳被彻底封死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落下。只要命灯不灭,陆渊就有足够的时间来做最后的冲击。”
洛幽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听不出喜怒,
“你们觉得,大罗圣地配得上九天之首四个字吗?”
这个问题让鲲梧和螭渊都愣了一瞬。
螭渊沉吟片刻,苦笑道,
“臣不想承认,但单凭今日这一幕,配得上。”
鲲梧瞥了他一眼,
“大祭司何时变得这般怀柔了?
他们人族的事情,与我东荒何干?”
螭渊摇了摇头,
“并非怀柔,而是敬畏。”
“能让十二位一品生灵甘心赴死的修行势力,你告诉我,这天底下是否还有第二个?”
鲲梧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洛幽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水晶宫中回荡,带着说不出的意味,
“你说得对,但他们终究要死了……”
“无论今天陆渊是否能够成功,人族的整体战力都将被极大的削弱,那便是我们的机会!”
“都做好准备,一旦陆渊陨落,立刻随我杀上九天,夺回宙时轮和宇空印。”
螭渊和鲲梧齐齐低下头去,
“遵命。”
……
南蛮,十万大山,祭殿。
大先知依旧坐在白骨祭坛前,血色火焰的光芒映照在他苍老的面容上。
二先知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站在殿门口,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撼,
“大先知,您感应到了吗?
整整十二盏命灯,一品天人的命灯啊。”
大先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
“天下一品共观此战,如何能看不到?”
“你有什么想说的?”
二先知咽了口唾沫,斟酌着措辞,
“我只是在想,如果换做是我们蛮族,能不能做到这一步……”
大先知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面前的篝火噼啪作响。
“做不到。”
他的声音很平淡,
“我们蛮族崇尚武力,敬畏天地,却从未有过这种传承。”
二先知等了许久,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半晌才问出一句,
“那我们真的不参与这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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