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佯怒,抬手作势要敲他脑袋:“我堂堂银青光禄大夫,闲得无聊拿你的终身大事寻开心?我还没那么无聊!”
阿福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脸上慢慢绽开一个巨大的、近乎傻气的笑容,那笑容从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眯成了缝,里面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幸福和期待。
他搓着手,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是嘿嘿嘿地傻笑起来,完全没了平日精明掌柜的模样。
与此同时,凉亭里的气氛,也在我和阿福离开后,渐渐变得私密而温情。
李冶拉着桃儿的手,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语气里满是心疼:“账目再多,也得慢慢来,着什么急啊!不是让阿徽那孩子帮着一起对么?你看你,这才几天,眼底下都泛青了,定是又熬夜了,都累瘦了!”
桃儿心里暖融融的,反手握住李冶的手,感激地笑道:“夫人,我哪有瘦,还觉得胖了些呢!回了长安,伙食好,我又管不住嘴,天天都有好吃的。”
李冶闻言,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促狭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是不是……阿福给你买的?”
桃儿的脸“腾”地一下,从脸颊红到了香颈,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声音细若蚊蚋:“他、他也是因为好长时间没回长安,所以自己买些吃食零嘴的时候,顺便……顺便给我也带些……”
“顺便?”李冶挑眉,故意拉长了语调,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是‘特地’才对吧?我可是听说了,阿福每次回去,不管多晚,总要先绕到念兰轩后院,给你送点东西,有时候是糖渍梅子,有时候是胡麻饼,还有一次是西市新出的樱桃毕罗……这也能叫‘顺便’?”
桃儿被说中心事,羞得头都快埋到胸口了,脖子都红透了,嘴里喃喃道:“夫人……您、您怎么都知道……”
李冶暗自偷笑,心知肚明。她拉着桃儿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放得更柔和,带着姐姐般的关切:“这半年来,你与阿福在范阳,后来又去各地巡视分号,朝夕相处的,到底……相处得如何?”
桃儿听到李冶问起这个,下意识地以为是在问阿福的办事能力,立刻抬起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口若悬河地把阿福夸上了天,眼睛都亮晶晶的:“阿福掌柜可厉害了!夫人您是不知道,在范阳的时候,那些北地的客商,一个个又精明又难缠,可阿福掌柜三言两语就能说到点子上,让他们心服口服。还有那些新店铺的选址、修缮、招人,他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从来没出过岔子。最难得的是,他对下头的人也极好,从不摆掌柜架子,伙计们都说他仁义……”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脸上带着不自知的崇拜和倾慕。
李冶听着,先是微笑,后来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佯怒地白了桃儿一眼,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傻丫头,我又没问你阿福的办事能力和人品如何,你这叫所答非所问。”
她把桃儿往身边拉近了些,两人几乎头碰着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彼此能听见:“我是问,你和阿福,你们两个人,私下里相处得如何?”
这一回,桃儿可算是听明白了。不是问掌柜的本事,是问……男女之间的事。
她的心忽然砰砰砰地狂跳起来,像是有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刚刚退下去一点的红晕再次汹涌地漫上脸颊,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她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衣带,声音细弱蚊蝇,还带着颤:“都、都是为了李府和老爷、夫人的生意办事,自然……自然是……还算……和睦了……”
“怎么个和睦法?”李冶却不依不饶,忍着笑,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调侃,“那阿福,是不是很照顾你?出门在外,是不是总把好的让给你?天冷了是不是提醒你加衣,夜深了是不是催你休息?还有,你生病了,他是不是急得团团转,亲自给你煎药?”
桃儿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听着李冶一句句问话,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画面:在范阳寒冷的冬夜,阿福将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自己却冻得鼻头发红;在赶路的马车上,他总是把靠里颠簸少的位置让给她;她有一次染了风寒,低烧不退,阿福守在她房外,一遍遍问丫鬟她喝了药没有,还特地去找当地的郎中,开了温和的方子;核对账目到深夜,他会默默端来热腾腾的宵夜,不说一句话,放下就走……
点点滴滴,细微之处,此刻被李冶一一挑明,如同投石入湖,在她心里激起层层涟漪。原来,那些她以为不着痕迹的关怀,旁人都看在眼里。
她红着脸,不住地点头,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觉得脸上烫得厉害。
李冶看她这副羞不可抑的模样,心里又是怜爱又是好笑,凑到她耳边,用气声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那桃儿……你是不是,也很倾慕阿福?”
“小姐!”桃儿终于忍不住了,拿肩膀轻轻蹭了蹭李冶,声音又娇又糯,带着满满的羞意,“您……您不要问了!羞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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