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安是在灰雾禁区边缘待了整整一天之后，才终于开口的。
他面前不到三尺就是那片倒悬的逆位门空域。
灰白色的逆位门悬浮在距离地面约三丈的半空中，门框材质与地球上任何一扇光门完全相同，但弧线是反的。
十二道弧线从门框两侧向内翻转，弧度与至尊门扉一模一样，只是方向完全相反，像一个镜面里的倒影。
门框上的灰白微光正在以极稳定极缓慢的节奏自主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会在虚空中激起一圈极淡极轻的叩门回响。
那回响不再是以前那种刺入神魂的冷涩噪音，而是更接近于他在叩痕空间里听到过的文明叩问，低沉、古拙、不带任何敌意，只是单纯地在问。
他的守之壁缩小到一扇门大小，悬浮在他右拳前方，金色纹路网在灰白色的虚无空域里亮得格外温润。
他用拳面金纹指环轻轻叩在守之壁正中，将自己的守护法则脉动调至极低频，向逆位门方向缓缓探过去。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叩门回应。
以前他每一次用守之壁接触逆位门的法则残留，都会被一股极冷的排斥力震回来，那是因为他在对抗。
今天他第一次没有对抗，只是将自己的叩门序列作为回应递了过去。然后逆位门回叩了他。
回叩的节奏极稳极轻极准，精准卡在他叩门序列的舒张期，与林峰劈灰雾时金色雷光的脉动同频，与初昙渡化鬼异残影时翠绿生机的休止符同步，与道叩在叩痕空间里替亡魂叩名时的银灰节拍完全一致。
石安低头看着自己拳面上那枚金纹指环在逆位门回叩的瞬间自主亮了一下，亮度虽极微弱，但那确确实实是万纹共振的共鸣信号。
逆位门不是敌人，它是一扇一直在叩门的门，叩了几千万年没人理它。
他把这个发现同步给了道叩。
道叩在叩痕空间里将石安的叩门序列与逆位门的回叩节奏做了交叉比对，比对结果与墟界遗言完全吻合。
逆位门的叩门序列就是第三意的原初叩问，它以这扇门叩问每一个被归墟触碰的文明，它不是在毁灭，是在发问。
但所有濒临覆灭的文明只剩挣扎逃亡，无人应答。
被无视的叩问在孤独中反复叠加，善意叩问沦为反向否定，求索执念化为吞噬虚无。
逆位门还是那扇逆位门，但叩了几千万年没人开门，门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一扇问门，而不是杀门。
“万古最大的认知误区，”道叩在加密频道里说，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晰，“我们一直以为逆位门是归墟用来攻击人间的武器。错了。逆位门是归墟用来问人间的嘴。它用这扇门问了几千万年‘汝等存在可堪一问’，我们一直拿壁垒怼着它的嘴说‘滚’。”
林峰收到两人的交叉比对数据时，正盘坐在老槐树下。
他把数据逐页看完，然后用右拳轻轻叩在金色雷纹上，说了四个字：“让它问。我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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