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闹铃声将王翼从混乱的梦境中拽回现实。头痛欲裂，嘴里发苦，宿醉和昨夜的憋闷感并未因睡眠而消散，反而沉淀成一种沉重的疲惫。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镜子里那张写满倦意和戾气的脸，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今天，他必须戴上面具，回到那个名为“单位”的舞台。
再次踏入东安区管理处那熟悉又压抑的大楼，空气中消毒水和文件油墨的味道似乎都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刚走到三楼会议室门口，一个身影就迎了上来。
是杨鹏哥。
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空荡的制服，脸色比昨天更加憔悴，眼里的血丝清晰可见。但他手里却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和一杯豆浆。
“小翼，来了?”杨鹏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将袋子递过来，“看你昨天脸色就不对，匆匆走了，下午饭也没跟哥吃...是不是...觉得哥现在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了?”他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嘲和试探。
王翼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一股酸涩涌上鼻尖。他接过温热的早餐，看着杨鹏哥那强撑着的、疲惫不堪却依旧记挂着他的样子，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哽，斩钉截铁的大喊道:“哥.不是…我…”他深吸一口气，将昨天那通威胁电话、表哥带人去找场子、对方却怂得不敢露面、以及林薇那通虚伪“劝和”电话的憋屈，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随着王翼的讲述，杨鹏哥脸上的疲惫迅速被一种冰冷的怒意取代。他额角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紧握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起了压抑已久的怒火。
“操他妈的!”杨鹏哥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感，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被触犯的威严。他猛地看向王翼，眼神锐利如刀:“翼子!你现在就给那个杂碎发消息!问他!昨天不是要弄死你吗?怎么当缩头乌龟了?!是男人就让他回话!是狗，就让他以后给老子夹着尾巴做人!”杨鹏哥此刻展现出的护犊之情和那股被激起的血性，像一剂强心针注入王翼心中。昨夜的憋屈和表哥雷霆手段带来的短暂虚妄感，此刻被杨鹏哥这实实在在的、带着体制内底气的愤怒所取代。王翼不再犹豫，掏出手机，手指带着一丝发泄的快意，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短信:「昨晚在清新家园楼下等你到腿软，人呢?不敢露面的孬种?只会在电话里吠的狗?」点击，发送给那个嚣张的号码。
冗长而沉闷的会议开始了。领导在台上念着空洞乏味的文件，王翼坐在下面，心思却早已飞远。他想象着对方收到短信常暴跳如雷，心中那股郁结的恶气似乎稍稍舒缓了一些。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不是电话，是短信!一条接一条，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在王翼紧绷的神经上。
嗡嗡嗡…嗡嗡嗡..
震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急促，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疯狂意味。王翼的心跳也随之加速。他借口上厕所，快步走进卫生间，反锁上门，才拿出手机。
屏幕上，十几条未读短信，来自那个号码，内容充满了气急败坏的咆哮和更恶毒的侮辱:
「操你妈的王翼!你他妈租几辆破车装什么逼?!昨晚要不是林薇那贱人死死拦着老子，老子早他妈拿菜刀下去把你剁成肉泥了!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林薇都跟我说了!你就是个开沙场的土鳖!赔得裤衩都没了!还他妈装富二代租豪车?笑死人了!」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海洋航空的空
少!工作风光体面!身材好个子高!林薇这样的女人就该配我这样的!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有种你现在发位置!看老子过不过去弄死你个装逼犯!不敢发就是孙子!」
看着屏幕上那些充满嫉妒、狂妄和恶毒的字符，王翼反而冷静了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愤怒依旧在燃烧，但不再是失控的火焰，而是淬炼过的寒冰。他手指轻点，直接回复了东安区管理处的详细定位:「东安区XX路XX号，东安区管理处。有种你就来，我等你。」发完，他关掉了短信提示音，将手机揣回口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走会议室，脸上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会议冗长地进行着。临近中午散会，王翼和杨鹏哥约好一起去食堂吃饭。王翼在一楼排队打饭，杨鹏哥在二楼。就在王翼刚打好饭坐下，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又是那个号码!
王翼走到食堂角落，接通电话，按了免提。那个男人气急败坏、明显带着酒意和某种兴奋的声音立刻炸响:
“王翼!你他妈还真敢发定位!老子现在就在你们单位门口!出来!给老子滚出来!看老子今天不废了你!”
王翼眼神一冷，语气却异常平静:“哦?来了?门口等着。”他挂了电话，立刻拨通了杨鹏哥的手机，语速飞快:“哥，他真来了!就在大门口!说要废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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