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的“吱呀！”声漫了上来，其中掺杂着几分细碎的、带着颤意的闷响，像孩童攥紧拳头抵着唇的呜咽，被死死压在喉咙里，顺着四楼的风，飘到白祈和阿夜耳边。
阿夜环着白祈脖颈的手臂骤然收紧，冰凉的小脸埋得更深，黑眸在他颈窝处眯起，周身淡开的黑气又凝了几分，方才因安抚消散的冷意卷土重来，连带着掌心相贴的地方，都漫上一丝刺骨的寒。
白祈轻轻拍着他的背，指尖抚过他后颈细细的绒毛，抬眼望向四楼的方向——那里的阴冷与苏晚的凄楚截然不同，是淬了骨血的寒，裹着孩童独有的绝望，像沉在冰湖里的稚手，抓着最后一丝浮木，却被反复按入水底。
系统001:【宿主，系统检测到四楼存在低阶怨灵波动，但怨念纯度极高，夹杂着强烈的恐惧、恨意与自我厌弃，怨灵本体为幼童，与钝器、陈旧伤痕相关，宿主需谨慎，该怨灵对成年男女存在极强攻击性，对同类幼体暂未表现出敌意。】
机械音的尾音刚落，四楼便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接着是男人粗哑的咒骂，女人尖利的嘶吼，混着孩童压抑到极致的啜泣，碎在楼道里，刺得白祈耳膜发疼。
阿夜猛地抬起头，小脸冷得像覆了霜，挣开白祈的怀抱，攥着他的手便往四楼走，小小的脚步迈得急，指节扣着白祈的掌心，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肉里，像在护着什么珍宝，又像在奔赴一场早已刻入骨血的复仇。
四楼的白炽灯彻底熄了，只有应急灯的幽绿光芒在走廊里晃荡，映着斑驳的墙皮，墙面上留着深浅不一的撞击痕迹，还有几处暗褐色的印记，干硬得发黑，是经年累月的血渍。
401的房门虚掩着，咒骂声与哭喊声从里面炸开，男人的巴掌落在肉体上的脆响，女人摔砸东西的哐当声，还有孩童隐忍的闷哼，缠在一起，成了这间诡舍里最狰狞的乐章。
白祈轻轻推开门，入目便是一片狼藉。破旧的茶几翻倒在地，碎玻璃混着摔烂的瓷碗散了一地，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缩在墙角，瘦小的身子裹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领口被扯得歪斜，露出脖颈上青紫的指印，脸上挂着血痕，嘴角破了皮，血珠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红。他的胳膊护在头顶，承受着男人一脚又一脚的踹击，却咬着唇，一声不吭，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底的光，像被揉碎的寒星，只剩死寂的黑。
男人穿着邋遢的背心，满脸横肉，踹累了便啐了一口，骂道：“赔钱货！生你出来就是造孽！吃我的喝我的，连碗都端不稳，养你还不如养条狗！”女人叉着腰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根粗木棍，见小男孩抬头看她，扬手便抽了上去，木棍落在背上，发出闷响，“还敢看？反了你了！打死你这个白眼狼，看你还敢不听话！”
小男孩被抽得往前踉跄了一下，额头磕在墙角，渗出血珠，可他却突然笑了，笑得凄厉，眼底的死寂炸开滔天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尖刀，死死盯着面前的男女：“我不是赔钱货……是你们……是你们毁了我……”
话音未落，男人便薅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往墙上猛撞，一下，又一下，“还敢嘴硬！我让你嘴硬！”
白祈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他刚要上前，阿夜却先一步挣脱了他的手，小小的身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到男人面前。男人只觉脚踝一凉，像是被冰锥刺中，瞬间动弹不得，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狠狠砸在他身上，他像被千斤巨石压住，轰然倒地，发出惨叫，身体却连一丝一毫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穿着黑衣服的小男孩，走到他面前，黑眸里的冷意，像来自地狱的寒风，刮得他骨头生疼。
女人见男人倒地，举着木棍便朝阿夜挥来，嘴里喊着：“哪里来的小野种？敢多管闲事！”可她的木棍还没落下，便被一股力量掀翻在地，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木棍掉在地上，发出哐当声，她疼得蜷缩在地上，嚎啕大哭。
阿夜站在小男孩面前，低头看着他，小小的身子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小男孩脸上的血痕，动作竟带着一丝极淡的温柔。小男孩愣了一下，看着阿夜，眼底的恨意渐渐淡了，泛起一丝茫然，像迷路的孩子，看到了同类。
“他们……该杀。”阿夜的童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却精准地戳中了小男孩心底的执念，黑眸扫过地上动弹不得的男女，周身的黑气翻涌，像是要将他们吞噬。
地上的男人见势不妙，急忙求饶：“小神仙！饶命！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求你放了我们！”女人也跟着哭喊：“是我们糊涂！我们再也不打他了！求你饶了我们吧！”
小男孩看着他们求饶的模样，眼底的恨意更浓，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捡起一块锋利的碎玻璃，握在手里，玻璃划破了他的掌心，血珠渗出来，可他却毫无知觉，一步步走向男人。他的脚步很轻，却像踩在男女的心上，让他们浑身发抖，“你们打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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