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快过来吃早饭了！给你煮了碗甜酒鸡蛋，补补精神，昨天累坏了吧？”
李玉兰端着一只粗瓷大碗走出来，碗里卧着两个饱满的荷包蛋，金色的蛋黄若隐若现。
漂浮在清澈的甜酒酿中，几粒红色的枸杞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苏景明接过碗，坐在回廊的小木凳上，刚拿起勺子，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沿着青石板路传来。
他抬头望去，只见徐一蔓的助理小周，一个平时很沉稳的年轻人，此刻却满脸惊慌，脚步踉跄地跑进院坝，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苏……苏总！不好了！出大事了！”小周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利索，手里紧紧攥着一部平板电脑，像是握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苏景明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放下碗，站起身，尽量保持镇定：“小周，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是爆破数据有问题？还是施工现场出了安全事故？”这是他最担心的两种可能。
“不……不是工程上的事！”小周使劲摇头，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递到苏景明面前，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是……是集团总部！刚……刚刚发布的内部紧急通告！您……您自己看吧！”
苏景明疑惑地接过平板，屏幕亮着，上面赫然是一份加盖了“南京徐氏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红色电子公章的人事任免通知文件。
文件标题字体加粗，像一把重锤砸向他的眼帘——《关于免除苏景明同志相关职务的决定》。
他的目光急速下移，掠过那些格式化的公文用语，直接锁定在核心内容上：
“……经集团董事会研究决定，自即日起，免除苏景明同志徐氏集团黔西北分公司总经理职务，不再负责九洞天、七小河瀑布及相关项目的管理工作。
同时，免除其徐氏集团投资部总经理职务……请该同志于本决定下发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完成所有工作交接，并离开项目现场……
具体交接事宜，由集团审计监察部会同黔西北分公司新任负责人共同负责……”
白纸黑字，措辞冰冷，没有任何缓冲余地，更没有提及任何免职原因。
就像一道毫无征兆的晴天霹雳，在他头顶炸响。
苏景明拿着平板电脑的手，指节瞬间变得僵硬、苍白。他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瀑布的轰鸣声、母亲的询问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变得模糊不清。
他难以置信地将那短短几行字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让他无法理解，无法接受。
黔西北分公司总经理……集团投资部总经理……九洞天……七小河瀑布……
这些头衔，这些项目，早已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而是他倾注了全部心血、视为重生之地的事业根基，是他从谷底爬起、证明自身价值的舞台。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就被如此轻易地、毫无理由地剥夺了？
“景明，怎么了？小周，出什么事了？”
李玉兰看到儿子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僵直的身体，也慌了神，围裙都来不及解就冲了过来，担忧地抓住儿子的胳膊。
苏景明没有回答，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汹涌而来的荒谬感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凉。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惊慌的小周，投向指挥部所在的方向，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徐总……徐一蔓呢？她……她知道这件事吗？”
他内心深处还残存着一丝侥幸，希望这只是集团总部的某个失误，或者徐一蔓会站出来解释、挽回。
小周的脸上露出更加为难和恐惧的神色，他低下头，不敢看苏景明的眼睛。
声音细若蚊蚋：“徐总……徐总她……今天天没亮就带着核心数据团队，坐最早一班车回贵阳了……
临走前，她只吩咐我……把这个文件转交给您……还说……还说让您……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了苏景明的心脏。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不是失误，不是误会！是徐一蔓！是她主导了这一切！是她，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从他背后，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为什么？！
一个巨大的问号，伴随着尖锐的痛楚，在他脑中炸开。
昨天家宴上，她虽然话不多，但眼神里并无异常，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仅仅过了一个晚上，为何态度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决绝的转变？就因为……他昨晚没有在父母和众人面前，明确表态选择她？
这个猜测浮现的瞬间，苏景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唐和悲凉。
他想起徐一蔓曾经在他最困顿时的援手，想起两人并肩作战的日夜，想起她看似冷静实则倔强的眼神……
他从未想过，他们之间牢固的、建立在共同事业基础上的信任与合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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