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看着殷玄把雪芙抱在怀里，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心里忍不住一颤。
没有战神该有的的冷静，也没有天族太子该有的矜持，只有一种赤裸到毫无掩饰的，让人看一眼就心脏发疼的绝望。
殷玄的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的声音在发抖：
“雪芙，雪芙，你看着我，雪芙。”
雪芙的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手臂无力地垂着，血还在流，从肩膀的伤口涌出来，浸透了殷玄的衣袍。
殷玄疯了般地将自己的神力往雪芙体内输送，金色的光芒在他掌中亮起，涌入雪芙的胸口。
但那些神力像是倒进了破碗里的水，从每一个裂缝中漏出去，一滴都留不住。
雪芙的身体在拒绝这些神力。
也不是不想接受，是已经接受不了了。
她的经脉断了，丹田碎了，她的人，快不行了。
厉寒渊终于冲到了雪芙身边。
他浑身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妖兽的。
他的眼睛通红，脸上全是泪痕。
苏雪从来没有见过厉寒渊哭。
他在游戏里被刀山割得血肉模糊的时候没哭，被火海烤得皮开肉绽的时候没哭，被万箭穿心的时候没哭。
而现在哭得像个孩子，跪在雪芙身边，抓着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雪芙，我来了，你看看我，雪芙。”
苏雪站在十几步外，看着这一切，掌心被掐出了青色的月牙印都毫无知觉。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念头都没有，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应该高兴的，雪芙要死了，她最大的威胁要消失了。
但她高兴不起来，因为她看到了那两张脸上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她上辈子到死都没有见过的表情。
苏雪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一件她一直在逃避，不敢面对且一直用各种理由欺骗自己的事。
雪芙死了，殷玄和厉寒渊也不会回到她身边。
他们的人会活着，但他们的心会跟着雪芙一起被埋进土里，永远不会再对任何人跳动。
苏雪以为自己在和雪芙竞争，以为只要雪芙消失了，她就是赢家。
但她错了。
这场竞争从来就不存在，因为雪芙从来没有跟她争过。
雪芙什么都不用做，她只需要存在，殷玄和厉寒渊的心就会永远在她那里。
苏雪能得到的，不过是他们不要的残羹冷炙。
苏雪紧攥着的拳头在颤抖。
她的目光落在雪芙脸上。雪芙的脸很白很白，白到几乎透明，像是一张纸，像是一片即将被风吹散的雪花。
突然的，苏雪看到了雪芙的嘴角。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她在笑。
苏雪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的脑子里那个念头突然就清晰了。
雪芙不是打不过那些怨魂，她是故意让自己陷入绝境的。
她不想活了。
从第三轮游戏结束之后，从擂台赛被当众点评之后，从她发现殷玄和厉寒渊的心开始偏移，不再纯粹的时候，她就不想活了。
她一直在等，等一个能让她死得合理的机会。
而恰好，怨魂围攻是机会，妖兽来袭是机会，苏雪见死不救也是机会。
甚至，苏雪都能看到她报复所有人的快感，包括她的反应，也在她的算计之内。
她不是受害者，她是共谋。
苏雪的腿开始发软，她差点站不住。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如果雪芙今天死了，殷玄和厉寒渊他们会恨那些怨魂，会恨那只妖兽，会恨大祭司，但更会恨自己。
战场上，殷玄还在给雪芙输送神力。
他的神力已经快要枯竭了，但他没有停，因为他知道，停下来雪芙就会死。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不知道是在念什么咒语还是在喊雪芙的名字。
厉寒渊跪在雪芙身边，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滴在她的手背上，一滴一滴，像是有人在他心里开了一个永远堵不上的泉眼。
雪芙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厉寒渊感觉到了，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声音颤抖着：“雪芙，雪芙你醒醒，你看看我。”
雪芙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地睁开了。
她的目光涣散，没有焦点，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在看这个世界。
她看了厉寒渊很久，久到厉寒渊以为她不认识自己了。
然后她的嘴角又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别哭了。”
她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丑。”
厉寒渊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想说“好，我不哭了”，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把脸埋进雪芙的掌心里，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狗终于被找了回来，又哭又笑，狼狈极了。
殷玄没有说话。
他还在给雪芙输送神力，他的手依旧在抖。
但他的眼眶红了，红得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不说话，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出卖他。
有些话在心里憋了太久，已经烂在肉里了，挖出来就是血淋淋的。
苏雪站在十几步外，看着这一幕，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为雪芙？为自己？为那些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她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她的心在疼。
那种疼不是被刀割的那种疼，而是像有人拿一根针一下一下地扎在心上，不让你死，也不让你好过。
张越川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苏大人，那颗果实……还捡不捡？”
苏雪低头看着地上那颗被血浸透的果实，沉默了很久，然后弯腰捡了起来。
她把果实塞给张越川，声音很轻很轻：“吃了。”
张越川不敢多问，接过果实，几口吞了下去。
金色和黑色的光芒在他体内流转，但很不幸的是，这颗果实最终收获的是魔力。
苏雪的身体里又重新注入了活力。
雪芙却没有得到任何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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