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族和魔族之间的关系，说起来很有意思。
表面上，他们是天生的对头。
天族吸收人族的信仰修炼，魔族吸收人族的恐惧、惊慌等负面情绪修炼。
一个要人族安居乐业才有人信，一个要人族惶恐不安才能吃饱饭，怎么看都是水火不容。
但实际上，他们合作得很愉快。
因为这套玩法已经运行了几千年了。
魔族负责降下灾祸，挑起战争，散布瘟疫，让人族陷入恐慌和绝望。
天族则在这些灾祸发生之后，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平定祸乱，斩杀妖魔，保护人族。
人族被吓个半死，赶紧烧香拜佛，信仰之力哗哗地流向天族。
完美闭环。
魔族得到了负面情绪，天族得到了信仰之力，人族被两头收割。
唯一的输家只有人族自己，但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输了。
他们还以为天族是救苦救难的恩人呢。
所以魔尊和天帝之间的合作愉快，真不是客套话。
他们是真愉快。
既然有共同的利益，那就没必要撕破脸。
天帝说要议事，那多半是有什么新的合作项目要谈，说不定又是一次收割人族的盛宴。
魔尊想到这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来人。”
他唤来侍从，
“告诉太子，三日后随本王同去天宫。”
侍从犹豫了一下：
“尊上，殿下他……近日心情不太好，不在圣殿，而且按照殿下的脾气，他也未必愿意去。”
魔尊冷哼一声：
“雪芙那点破事还没闹完？让他去，就说是我说的。男人嘛，死了一个神女，还有千千万万个神女。”
侍从不敢多言，领命而去。
厉寒渊接到消息的时候，正一个人站在魔界的悬崖边上，望着远处翻涌的魔气发呆。
他今年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模样，容貌确实出众。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魔族太子的身份让他从小就习惯了用冷漠和傲慢保护自己，但自从雪芙死后，那层冷漠变成了一种近乎自毁的颓废。
他的爱将站在不远处，小心翼翼地禀报：
“殿下，尊上有令，三日后随驾前往天宫议事。”
厉寒渊没动。
“天宫？”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雪芙就是在天宫附近自爆的。
那个有着最温柔笑容的神女，在他面前化作漫天碎片，连最后一眼都没给他留。
他找遍了三界，只找到几片残破的神魂碎片，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去。”厉寒渊说。
爱将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厉寒渊转身，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眼睛在暗处闪着幽冷的光：
“天帝那个老东西，说不定知道怎么复活雪芙。”
他没说的是，如果天帝也不知道，那他就自己找。
找遍三界，找遍六道，哪怕要挖地三尺，他也要把雪芙的神魂一块块拼回来。
厉寒渊出发前往天宫的路上，并不知道自己会将会遇见什么人。
另一边，苏雪正跌跌撞撞地走在一条她无比熟悉的路上。
她的脑子很乱。
时衿灌入的那段前世记忆，像一场漫长且真实的，让人分不清虚实的噩梦，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想见他们。
这个念头从那些记忆涌入脑海的第一秒就出现了，像一株疯长的藤蔓，缠住了她的心脏。
她想见殷玄，想见厉寒渊。
她想立刻，马上，现在就见到他们。
什么仇恨，什么复仇，什么灭村的血债，这些念头在见面的诱惑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
苏雪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她回过头。
身后是一片焦土。
曾经热闹的村庄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满地的尸骸。
空气中还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那是血肉被焚烧后留下的痕迹。
她的亲人，她的邻居，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全都躺在那片焦土里。
苏雪看着那片废墟，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愧疚吗？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已经过去了的释然。
那些人已经死了。
死人是不能复生的。
她再难过，再愤怒，再想报仇，那些人也回不来了。
那她为什么要为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放弃唾手可得的幸福？
殷玄和厉寒渊是杀了她的亲人，但上一世她也为了自己的亲人报仇了不是吗？
她亲眼看着最爱她的两个男人死在她面前，这足够弥补杀死亲人的仇恨了。
而这一世，他们应该放下执念，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才对。
她还有机会。
苏雪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那些焦黑的尸体，断裂的房梁，烧焦的农田，都被她抛在了身后。
她走得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那些记忆甩在身后。
她要去找他们。
趁一切还没有发生。
顺着前世的记忆，苏雪很快就找到了殷玄和厉寒渊暂时歇脚的地方。
那是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原本供奉的是某个不知名的山神，但山神早就不知道跑去哪里谈恋爱了，庙宇无人修缮，破败不堪。
殷玄和厉寒渊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雪芙自爆后散落的神魂碎片似乎对这一带有感应，他们正在附近搜寻。
苏雪赶到的时候，远远就听到了争吵声。
“那一片是我的。”
厉寒渊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凭什么？”
殷玄的声音同样不善。
“我追了三百里才追到的神魂碎片，你说你的就是你的？”
“雪芙的神魂，本就该归我。她临死前看的是我。”
“她那是看你最后一眼，不代表她选了你。”
“你争风吃醋的样子，真难看。”
“你说什么？！”
苏雪站在破庙门口，心脏砰砰直跳。
她看着庙里的两个人，眼眶忽然就红了。
上一世，她见到他们的时候，这两人已经因为雪芙而大打出手了许多次。
那时的他们开始时只是单纯的情敌关系。
不过在她到来之后，他们开始争夺她的归属权。
而在这个争夺的过程中，渐渐对她本人产生了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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