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受了伤。肩膀上那道伤口越来越深，血越流越多，把他的袈裟染成了暗红色。他的动作开始变慢，呼吸开始变粗，可他没有退，也没有停。一掌接一掌，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天上的怪物还在俯冲。它们不分敌我，不管是黑袍人还是百花谷的人还是大和尚，只要在地上跑的，都是它们的猎物。一个怪物俯冲下来，脚爪抓住一个黑袍人的脑袋，五根钩子一样的指甲刺进头皮，那人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被捏碎了，红的白的溅了一地。怪物松开爪子，振翅飞起，爪子上还挂着几缕头发和碎肉。
又一个怪物俯冲下来，这次目标是百花谷的一个女弟子。她没有躲开，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开了。她已经受了伤，左腿被砍了一刀，跑不动了。她站在那里，双手握着断剑，仰着头，看着那个巨大的身影朝她扑来。她没有闭眼，没有尖叫，只是咬着牙，把断剑举过头顶，像是要刺向天空。
不要！中年妇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凄厉，绝望。
我看到了。风影遁身形如电，瞬间掠到那个女弟子身边。清龙劫横扫，一道青色的剑气从剑身上迸发出来，斩向那只俯冲的怪物。剑气斩在怪物的翅膀上，暗红色的膜应声而裂，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架。怪物发出一声尖啸，身体失去平衡，歪歪斜斜地栽下来，撞在旁边的树上，树枝折断，碎屑纷飞。它在地上扑腾了几下，翅膀拍得红土飞扬，可它飞不起来了。
那个女弟子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我没有时间听，转身又杀回了战阵。
可我心里在着急。这些黑袍人杀不完，天上的怪物也杀不完。每杀一个，就有一个新俯冲进人群。那些东西太多了。整片红林，成千上万棵巨树，每一棵树上都挂着几个、十几个。如果它们全部醒来，这片天地就会变成地狱。
更让我着急的是云渺师傅他们。甩手雷的响声，是从东边传来的。那是云渺师傅、清风、玉衡道长去的方向。他们一定是遇到了大麻烦，才会用甩手雷求救。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
我不敢往下想。
我凌空跃起，清龙劫高举过头，星陨剑诀全力催动。剑身上炸开一团璀璨的光芒，像一颗小型的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我朝着一群正在俯冲的怪物斩去，剑气化作一道巨大的弧形光刃，横扫天空。三只怪物被光刃斩中，翅膀断裂，身体被劈成两半，残肢和血雨从天上洒下来，像一场红色的雨。
可更多的怪物从树上醒来，更多的翅膀在天空展开，更多的尖啸声在天地之间回荡。它们铺天盖地，遮天蔽日，像一片移动的乌云，像一群从地狱里飞出来的魔鬼。
我落在红土上，喘着粗气。清龙劫在手中微微颤抖，剑身上的青光明灭不定。九个心窍疯狂旋转，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补充着我消耗的真元。可我的心，不在战场上。
师傅，您那边到底怎么了？
我抬头看着那片黑压压的天空，看着那些不断俯冲的怪物，看着远处还在围杀的黑袍人，看着血泊中倒下的百花谷弟子，看着浑身浴血还在拼杀的大和尚。
走不脱。暂时走不脱。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清龙劫，再次杀入战阵。一剑，又一剑。一个，又一个。残肢断臂在剑光中飞舞，血雨在天空中飘洒。可我知道，这样杀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尽快结束这里的战斗，必须尽快赶去云渺师傅那边。
天上，又一群怪物俯冲下来。地上，又一批黑袍人围了上来。
我咬着牙，迎了上去。
我低估了云渺师傅他们。
就在我杀红了眼，心急如焚地想赶紧解决眼前这些杀不完的黑袍人的时候，黑袍人后方的红林边缘，忽然杀出了三队人马。
最先冲出来的是云渺师傅、清风和玉衡道长。云渺师傅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在黑袍人群中横扫。他的剑法不像我这般凌厉，而是沉稳如山的，每一剑都不快，可每一剑都精准到毫厘。剑锋所过之处，黑袍人的喉咙上便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然后血才从线里渗出来，人缓缓倒下，连叫都叫不出声。
清风跟在他身后，短刀翻飞，护住他的侧翼。玉衡道长在另一侧，长剑点刺，像啄木鸟啄树，噗噗噗，每一剑都在黑袍人的胸口留下一个血洞。
另一队人马从西边杀出来。紫霞师叔走在最前面，拂尘挥舞，白色的丝线在空气中化作无数细针，暴雨般射向黑袍人。净尘师太跟在她身侧，僧袍飘动，念珠甩出去，像一条银蛇，缠住一个黑袍人的脖子，轻轻一拽，那人的颈椎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开阳道长在后面，他没有用剑，用的是一对短锏，舞得呼呼生风，砸在黑袍人身上，骨断筋折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第三队人马是从东边靠北的位置杀出来的，人数最多。十几个龙虎山的道士，穿着藏青色的道袍，领口袖口绣着云纹，为首的是那个在法华寺见过的年轻道士。
他手里拿的是一柄剑，身后跟着十几个道士，有的是龙虎山的，有的穿着别的门派服饰，还有两个我认得，是在法华寺见过的，一个络腮胡子，一个瘦高老头，都是在第一夜那个散修被掏心之后匆匆离开的人。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和龙虎山的人汇合了，此刻并肩作战，倒是有一股同仇敌忾的气势。
三队人马，加起来二十多号人，从三个方向同时杀入黑袍人的后方。黑袍人腹背受敌，前面的被我和大和尚、百花谷的人死死挡住，后面的被突然杀出的援军打了个措手不及，阵脚大乱。有人转身去挡，被龙虎山的年轻倒是，用剑削掉了半个脑袋。有人想跑，被云渺师傅的剑从背后刺穿了心脏。有人被紫霞师叔的拂尘丝线缠住了脚踝，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开阳道长的短锏砸碎了头颅。
黑袍人的数量在急剧减少。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黑袍堆叠，血流成河。红土吸饱了血，颜色从暗红变成了黑红，踩上去黏糊糊的，像踩在沼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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