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张三顺抱着胳膊，靠在门边，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像是看戏。丹辰子和陆九幽坐在厅侧客位，神色平静，仿佛眼前这一切与他们无关。而我，站在如烟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淡淡扫视全场。
厅堂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终于，慕容老爷开口了。
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带着沉重的、压抑了多年的怒火：
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柳氏身体剧烈一颤，猛地抬起头，泪如雨下。她看着慕容老爷，又看向姐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
李轩却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不甘的凶光，声音尖利：姨父！我们是被逼的！是那个陈长老！他逼我们！他用邪术控制我们！我们若不听他的，他就要杀了我们母子！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受害者？慕容老爷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讥讽和悲凉，你们是受害者？那我呢？芷儿呢？她母亲呢？还有那些莫名其妙消失、疯癫、投井的丫鬟仆妇呢？她们难道不是受害者？！
他越说越激动，身体微微前倾，枯瘦的手指指着李轩： 你们母子，在我府中吃我的，住我的，我念在亲戚情分，收留你们，帮你们还债，给你们体面！可你们呢？！勾结邪教，用妖术害我！侵吞我慕容家产业！还要逼走我的女儿！你们简直禽兽不如！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慕容老爷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红，眼中布满血丝，那压抑了多年的愤怒、屈辱、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慕容夫人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妹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你告诉我，轩儿说的不是真的，你是我的亲妹妹啊！你怎么能？怎么能对你姐夫下那样的毒手？怎么能帮着外人，害自己的亲姐姐？你忘了小时候，爹娘走得早，是我这个姐姐一手把你带大，有什么好的都先紧着你。
她泣不成声，那字字句句，皆是血泪。
柳氏听着姐姐的哭诉，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她猛地扑倒在地，以头抢地，砰砰作响，哭喊道：姐姐！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姐夫！我不是人！我是畜生！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啊！
她抬起头，额头上已磕出青紫，泪水混着灰尘糊了满脸，妆容全花，狼狈不堪：那年我带着轩儿来投奔你们，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欠了一屁股债，那些债主天天上门逼命。是，姐姐和姐夫收留了我们，给了我们活路。我起初是真心的感激，想好好报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极深的恐惧：可是那个陈长老，不知怎么找上了我。他说能帮我还清所有债务，还能让轩儿将来继承慕容家偌大的家业，条件是，要我帮他。
他说只是让姐夫偶尔昏聩，方便我们母子慢慢接手家业，不会伤人性命，我起初不肯，可他当着我的面，用邪术折磨轩儿！轩儿疼得满地打滚，我、我一个妇道人家，我能怎么办？我只能答应。
她哭得撕心裂肺，转向慕容老爷：姐夫！那一夜你醉酒进我院子，不是我勾引你！是陈长老他用邪术操控了你的神智！我也是身不由己啊！事后我怕极了，我想告诉你，可陈长老威胁我，若敢泄露半个字，就让轩儿死无全尸！我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谎称是你酒后乱性。
这些年，我每天都在煎熬！看着姐姐以泪洗面，看着姐夫你越来越消沉，看着如烟那孩子离家出走，我心里跟刀割一样！可我没办法！陈长老捏着轩儿的命，捏着我们母子的把柄！他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得做什么！那些账目，那些铺面，那些暗中转移的家产，都是他逼我们做的！我们母子，就是他的傀儡啊！
柳氏的哭诉凄厉绝望，其中那份深切的悔恨和恐惧，不似作伪。慕容夫人听着，眼泪流得更凶，看着妹妹那狼狈痛苦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慕容老爷却面色铁青，丝毫不为所动。他盯着柳氏，一字一顿道：就算起初是受胁迫，那后来呢？陈长老要你们逼走芷儿，你们做了。他要你们侵吞家产，你们做了。他要你们监视我，随时报告我的情况，你们也做了。这些年，你们母子在这府里锦衣玉食，呼风唤雨，可曾有过半分愧疚？可曾想过收手？可曾想过向我坦白？
柳氏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你们没有。慕容老爷替她回答了，声音冰冷如铁，你们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尝到了财富的甜头。你们从被迫，变成了主动。你们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开始谋划着彻底拿走慕容家的一切，是不是？！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厅堂中。
柳氏瘫软在地，脸色灰败，再也说不出辩驳的话。
李轩却猛地抬起头，眼中那点伪装出来的恐惧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疯狂和狰狞。他脸上肌肉扭曲，嘶声道：是！是我们做的！那又怎么样？！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但如霜一道冰冷的目光扫来，无形的压力让他重新跪稳，可他依旧梗着脖子，眼中满是怨毒：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慕容家就能世代富贵，锦衣玉食？凭什么我们母子就要寄人篱下，看人脸色？我父亲是败家子，可我又做错了什么？我母亲是你亲妹妹，你们收留我们，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这些年，我为慕容家做了多少事？打理生意，应酬往来，哪一样不是我尽心尽力？可你们呢？你们眼里只有如烟！一个女儿，迟早要嫁出去，凭什么继承慕容家的产业？我才是慕容家未来的希望！我才是能让慕容家更上一层楼的人！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尖锐得刺耳：可你们呢？你们防着我，那些老掌柜老管事也防着我！我想做点事，处处掣肘！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不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陈长老说得对，这世道，弱肉强食！你们慕容家气数已尽，就该由有能者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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