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活物的气息，也不是残留的阴魂作祟，而是一种更为精纯、更为凝练的阴性能量，正在被悄然牵引、汇聚。
我睁开眼，循着感应望去，目光落在平台边缘。
如霜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那里。
她背对着我们，依旧是一身被血污浸染大半的白裙，在逐渐亮起的晨光中，那抹红色刺目而妖异。她静静地站着，头颅微微低垂，原本自然垂在身侧的双手，此刻十指微微张开，指尖似乎萦绕着肉眼难辨的、极淡的灰白色气流。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嘴。
她的双唇，微微开启了一道缝隙。
没有声音发出，但随着她这个细微的动作，平台上、乃至周围山林间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如同薄雾般游离的幽绿色光点，那是被清龙劫龙气与江山印意境击溃的伥诡所残留的最后一丝阴气与破碎魂能，竟然开始如同受到无形漩涡吸引的铁屑，缓缓地、源源不断地朝着她的口中飘去！
那些幽绿色光点，细小如尘，数量却极其庞大，此刻汇聚成一道道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色细流，从四面八方向她汇聚。被她吸入后，便消失在那苍白的唇齿之间。
她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又像是一座高效的熔炉，正在贪婪地吞噬、炼化着这战场上遗留的残羹冷炙。
我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愕然地看着这一幕。
这如霜她？张三顺张大了嘴，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丹辰子眉头微皱，捻着胡须，眼中若有所思：飞僵之体，本就以阴煞之气为食，以巩固自身，提升修为。昨夜激战，消耗想必也不小。只是如此大规模地吸纳这些驳杂的残魂阴气
陆九幽那双深潭般的眸子亮了一下，缓缓道：恐怕不止是飞僵的本能。诸位别忘了，如霜姑娘并非单纯的飞僵。她的魂魄核心，融合了那道冰焰恶魔。冰焰恶魔，天生便能吞噬、融合各种灵体能量，尤其是残魂碎念，用以壮大自身阴火。这吸收残魂的能力，或许便是来自冰焰恶魔的遗留特性。
如烟站在我身边，看着如霜的背影，眼神复杂，有担忧，也有一丝了然。她轻声解释道：陆先生说得对。冰焰恶魔与飞僵之体融合，虽是凶险，却也赋予了如霜一些独特的能力。这种吞噬残魂阴气反哺自身，便是其中之一。只是往日少有这般丰盛的补品。昨夜此地殒灭的伥诡何止上千，虽大多魂飞魄散，但逸散的残能依旧可观。对她而言，确实是一场难得的盛宴。
我恍然。难怪如霜昨夜激战，出手凌厉，却似乎并未有力量衰竭之感。原来她竟能通过这种方式，从战场环境中汲取补充，甚至提升！这能力，简直有些逆天。想想看，若是日后与修炼阴邪功法、或驱使鬼物的敌人交手，岂不是越战越强？
只是，如此大规模地吞噬这些蕴含怨恨、不甘等负面情绪的残魂能量，会不会对她的神智造成影响？毕竟，她本身的灵智就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
我将这担忧低声问了出来。
如烟摇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与牵绊：唐大哥放心。师尊的融魂秘法极为高明，冰焰恶魔的残魂早已被炼化纯净，只保留了其天赋能力与部分本源，并无自主意识。而如霜的主魂胎光，虽因肉身转化而蒙昧，却与我心血相连，本性中的一丝善念与对我的绝对守护之意。这些驳杂的残魂能量，只会被她的飞僵之体与冰焰本源当作纯粹的燃料炼化吸收，增强阴煞之力，不会污染其核心灵性。况且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仍在静静吸收的如霜，继续道：此番吸收，对她好处极大。我能感觉到，她体内的阴煞之气正在变得更加凝练、磅礴。或许，能让她稳固在真人境的层次，甚至更进一步也说不定。
听了如烟的解释，我才稍稍安心。再看如霜，她吸收的速度似乎开始放缓，周围山林间那稀薄的幽绿色光点已变得微不可察。她的身影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愈发修长、孤寂，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深沉力量感。
趁着如霜还在吸收、众人休整的间隙，我站起身，朝着平台北侧那块形如卧牛的青黑色巨石走去。那里，是昨夜彪的巢穴所在，也是黑大个最后消失的方向。
绕过巨石，后面是一片被踩踏得凌乱的草丛和几处溅射状、已经发黑的血迹。那是黑大个留下的。我凝神细看，目光顺着血迹和草木倒伏的痕迹，向更远处的密林延伸。
果然，另一串更为触目惊心的血迹出现了。
那血迹呈喷射状，溅在灌木的叶片和树干上，颜色暗红近黑，散发出浓烈的腥气。血迹断断续续，方向指向山林深处，正是黑大个昨夜被如霜一掌震飞后，挣扎逃窜的路径。
我顺着血迹追踪了数十丈。起初，血迹还很密集，显示出黑大个受伤极重，内腑受创，口中喷血难以抑制。但过了约莫五六十丈后，血迹陡然变得稀疏起来，从大片的喷溅变成了星星点点的滴落，而且颜色似乎也鲜艳了一些。
我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指沾起一点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液，凑到鼻尖嗅了嗅。
控制住了？我低声自语。
这黑大个，果然不凡。受此重伤，却能在这短短时间内，强行以功法或药物压制住内腑伤势，控制住狂喷的鲜血，将血液流失降到最低。这等对肉身的掌控力和保命手段，绝非寻常修士能有。
化境巅峰之上，真人未满？半步真人。我对他的实力层次，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他的玄阴煞体防御惊人，功法阴毒老辣，战斗经验丰富，更有那能召集伥诡的诡异短笛。综合实力，稳稳压过我一头，若非如霜那超越境界的恐怖力量，昨夜胜负犹未可知。即便不如真正的真人境修士那般能呼风唤雨、神通显化，但在化境这个层次，他已近乎站在了顶峰。
这样一个人物，却只是那黑喇嘛的手下？听其口气，似乎还只是负责一方事务的头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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