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狼部族的聚居地并非固定的村落，而是依循猎物迁徙和季节变化，在裂脊山脉东南麓一片相对隐蔽的谷地中，利用天然洞穴和简易搭建的兽皮帐篷构成的移动聚落。这里被称为“狼穴”。
最大的主洞穴内，中央燃烧着熊熊的篝火，驱散了洞窟深处的寒意，跳动的火光在岩壁上投下扭曲而巨大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皮革和烟草混合的粗犷气味。
埃德里克、莉娅娜与霜狼部族的首领们围坐在火堆旁。赫克托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他大口灌着辛辣的麦酒，琥珀色的瞳孔在火光映照下闪闪发光，之前的敌意和审慎已被一种亢奋和期待取代。
“冰霜之引，”赫克托放下酒囊，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嘴，“虔信者的杂碎们撤了，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回来。但我们不能干等着。部族的勇士们，血液已经沸腾，獠牙渴望见血！下一步，我们该咬向哪里？”
他身边的几位长老和战斗队长也纷纷点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埃德里克。刚刚立下血誓，他们急需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的选择，也来宣泄积压已久的仇恨。
埃德里克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一根树枝，在铺满灰尘的地面上简单勾勒起来。
“赫克托族长，各位勇士，复仇的火焰需要燃烧，但不能盲目。”他的声音冷静，与洞内激昂的气氛形成对比，“我们现在就像潜伏的狼群，需要一击必中，并且要撕下最肥美、最能打击敌人的那块肉。”
树枝在地面上点出几个标记。
“这里是霜狼谷地。虔信者兵团撤退后，东南方向最大的教廷据点，是位于‘黑水河’渡口的‘虔信者前哨’。那里储存着供应至少三个兵团过冬的粮食、武器和箭矢。拿下它，不仅能极大补充我们的物资，更能像一把刀子，抵在教廷通往东南区域的咽喉上。”
一名脸上带着爪痕的战斗队长兴奋地舔了舔嘴唇：“黑水河前哨！好目标！那里的指挥官是个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废物，守军不过两百人，大多是没经历过血战的新兵！我们熟悉地形，趁夜突袭，一定能拿下！”
“没错，”另一名长老补充道，“拿下前哨，我们就能控制黑水河渡口，切断教廷从东南获取补给的一条重要通道，还能震慑周边那些还在观望、或者被迫依附教廷的小部族。”
群情激昂，仿佛胜利已然在握。
然而，埃德里克却轻轻摇了摇头。
“拿下前哨，不难。但然后呢？”
他手中的树枝在黑水河前哨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一条线连接向更远处的凛冬城。
“我们拿下前哨，劫掠了物资，然后呢？是固守，还是放弃？固守，我们这点人手，能挡住凛冬城必然到来的疯狂反扑吗？放弃，那这次行动除了激怒教廷，获得一些短暂的补给，又有何战略意义？我们依然是被追着打的流寇，无法真正动摇教廷的统治根基。”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让兴奋的众人稍微冷静了下来。赫克托皱紧了眉头：“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要的不是一个前哨，而是一个信号，一个榜样，一个能让更多‘暗流’看到希望并汇聚过来的契机。”埃德里克的树枝在地图上移动，指向了几个分散的点，“看这里，被教廷打压的‘石鸦’部族，还有‘冰风谷’的寒寂行者，以及永冻海边的‘血瞳’……他们都在观望。”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所以，攻击黑水河前哨，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亮，打得聪明。我们要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以最小的代价，迅速拿下它，然后——将它搬空，焚毁，并将缴获的物资，大部分分给周边受教廷压迫的村落和弱小部族！”
“什么？分出去？”之前那名战斗队长愕然道，“我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
“正是因为我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才有资格决定它的归属！”埃德里克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黎明之剑’，不是为了掠夺而战，而是为了解放而战！我们攻击教廷，夺取他们的物资，不是为了肥己，而是为了将这些被他们搜刮的民脂民膏，还给北境的人民！”
洞内一片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这个想法，完全超出了这些习惯了部族间争夺资源的战士们的思维定式。
莉娅娜适时开口，声音清冷而富有说服力：“赫克托族长，诸位。教廷统治北境的基础，除了武力，还有恐惧和谎言。我们分发物资，就是在撕破他们的谎言，告诉所有人，反抗教廷，不仅能活下去，还能活得更好！这比我们杀死一百个审判官，更能动摇他们的根基。”
赫克托的目光闪烁不定，他粗犷的外表下并非没有智慧。他明白了埃德里克的意图。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行动，更是一场争取人心的政治仗。
“而且，”埃德里克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我们将物资分发给石鸦部族等目标，就等于将他们拉下了水。他们接受了‘叛军’的物资，就再也无法在教廷面前撇清关系。要么被教廷清算，要么……就只能选择加入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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