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痘？！”县令猛地坐直了身体，疲惫的眼睛里瞬间爆射出锐利的光芒！“此言当真？！牛痘亦可？毒性更温和？！”
“民妇不敢妄言！书上确有提及，只恨民妇识字不多，未能深究其详。”李青禾重重叩首，“然，民妇以为，此事关乎千百孩童性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县尊大人能寻得生痘之健牛，取痘浆痘痂一试，或能……觅得一条……更稳妥、更易推行之生路！此乃民妇愚见，望大人明察！”
她一口气说完，伏在地上，不再抬头。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等待着最终的裁决。她将这最关键、也最大胆的建议抛了出去，成与不成，已非她所能掌控。
暖阁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县令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声音，显示着他内心的激烈权衡。
人痘，有效却高风险，大规模推行极易失控生变。 牛痘，仅凭农妇一言、书中模糊记载，虚无缥缈，却诱惑极大。
良久。 县令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决断：“起来吧。”
李青禾缓缓起身。
“你所言，不无道理。人痘之法，凶险确难控。”县令的目光变得深沉，“牛痘之说，虽似渺茫，却也是一线希望。本官即刻下令，晓谕各乡，寻找生痘之健牛！一旦寻得，便由你……协同本官指派的郎中，一同试之！”
“若牛痘果真有效……”县令的目光落在李青禾身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你，便是造福一县、功德无量！”
“民妇……遵命！”李青禾再次躬身。心中那块巨石，稍稍落下几分。她赌对了！官府采纳了她的建议，选择了更稳妥、也更艰难的那条路！
退出暖阁，走出县衙。阴沉的天空竟透出一丝微光。
塘埂方向。 寒风卷着零星雪粒。 那个沉默如礁石的身影…… 不知何时已立在街角。 浑浊的目光…… 极其缓慢地…… 从……那森严的县衙大门…… 移向……李青禾那虽然依旧枯槁、脊背却挺得笔直的身影…… 枯槁的嘴唇…… 极其艰难地…… 翕动了一下。 一个嘶哑、干涩、却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声音…… 轻轻地…… 融入了这寒冷的空气：
“……策——……” 声音顿了顿，目光似乎能看到那寻找生痘健牛的谕令。 “……进——……” 再落向李青禾。 “……稳——……” 下颌极其轻微地、却带着一种认可其选择的沉重……向下一——点！ “……踏——实——！”
“策进稳踏实——！！！”
声音落下。 沈明远的身影缓缓转身，消失在稀疏的人流中。 李青禾站在县衙外的石阶上， 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她知道， 一场更大的、更未知的试验， 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 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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