腌菜的咸香味儿还没散尽，北风就一日紧过一日，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这天夜里，林小荷睡得正沉，忽听得窗外似乎有细碎的沙沙声。
她推了推身边的沈远山：“远山，你听，是不是下雪了？”
沈远山侧耳听了听，点头：“像是雪籽。”
第二天一早，林小荷迫不及待地推开窗，一股清冽寒气扑面而来。只见外面屋顶、树梢、药园的篱笆上，都薄薄地盖了一层白，天空中还零星飘着细小的雪沫子。
“呀！真下雪了！”她惊喜地低呼。安生也醒了，穿着小袄被抱到窗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外面的白色世界，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想去抓。
沈远山给火盆添了炭，笑道：“这是初雪，下不大。不过天是真的冷了。”
果然，这雪断断续续下了一天，也没积多厚，但寒意却彻底扎下了根。村里老人孩子咳嗽感冒的越发多了起来。
医馆里，沈远山忙得不可开交。林小荷也跟着团团转，不是帮忙抓药，就是给等候的病人递上驱寒的姜茶。陈榆更是跑前跑后，一会儿添炭，一会儿扫去门前的薄雪，免得病人滑倒。
快到晌午，林小荷瞅了个空档，赶紧去灶房捅开火，把早就准备好的食材下锅——是羊肉萝卜汤。羊肉温补，萝卜顺气，在这天气喝上一碗，最是暖身暖心。
汤刚炖上，香气还没飘出来，医馆门帘一掀，一股冷风先灌了进来。是孙老爹，他怀里抱着几根带着泥土的枯藤一样的东西，胡子上还沾着雪沫。
“沈大夫，小荷娘子，”孙老爹跺跺脚上的雪，把怀里的东西亮出来，“瞅瞅俺挖着啥了？好东西！”
沈远山一看，竟是几块品相极好的野葛根。
“哟！老爹，这大冷天您还上山了？”林小荷赶紧给他倒了杯热茶。
“咳，闲着也是闲着，溜达一圈，没想到还真撞上了。”孙老爹颇有些得意，“这葛根解肌退热生津，正好对这冬天的风寒感冒！拿去，给需要的人用！”
正说着，李婶也来了，手里挎着个盖着布的篮子，一进门就笑：“远远就闻见你们这儿药味儿香，俺也来添点香！”说着掀开布，里面是满满一篮子红皮鸡蛋，“刚下的，还热乎着呢！给安生吃，也给病人们补补！”
鸡蛋还没放下，王婆婆的小孙子又跑来了，小手冻得通红，捧着几个还带着枝叶的冻柿子，磕磕巴巴地说：“俺…俺奶奶让送的，甜…甜…”
紧接着，周大娘送来了自家做的霉豆腐，春秀送来了新腌的脆萝卜…仿佛约好了一般，乡亲们这个送点菜，那个拿点蛋，都不值什么钱，却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小小的医馆里，一时间堆满了各色农家出产，洋溢着浓浓的情谊。药香、饭香、还有乡亲们带来的泥土和风雪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又温暖的氛围。
沈远山和林小荷心里热乎乎的，推辞不过，只得一一谢着收下。
林小荷看着那篮子鸡蛋，心里一动，对李婶说：“婶子，您这鸡蛋送得真是时候！下午我多熬些羊肉汤，给几位孤寡老人和家里困难的病人都送一碗去，正好用这鸡蛋和点面，扯点面片下锅里！”
“哎呦！那敢情好！”李婶拍手笑，“还是小荷你想得周到！”
于是，下午医馆里又支起一口大锅。林小荷主勺，陈榆烧火，沈远山得空也来帮忙揉面。羊肉汤的浓香混合着药香，飘出去老远，引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吸吸鼻子。
汤熬好了，面片也扯好了。林小荷和陈榆用厚棉布裹着陶罐，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薄雪，把热腾腾的羊肉面片汤送到几户老人家里。
老人们捧着滚烫的陶罐，连声道谢，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泪花。
等他们送完回来，天都快黑了。医馆里也安静下来，只剩下安生在小床上咿呀学语。
沈远山拨弄着火盆里的炭，让火烧得更旺些。锅里还剩下些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都忙了一天，快过来喝碗汤暖暖。”林小荷给每人盛了一大碗，奶白色的汤，碧绿的葱花，看着就诱人。
三人围坐在火盆边，喝着热汤，身上寒意尽消，心里更是暖融融的。
窗外，北风依旧呼啸，偶尔还夹着几点雪粒，敲打在窗纸上。
但屋里，火盆正旺，汤暖人心。
这冬天的第一场雪，带来的不是严寒，而是盈门的暖意，和一份彼此依偎、共同抵御风寒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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