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过的单桅帆船巧妙地避开了沿海巡逻的水师船只，在一个黎明前的昏暗时刻，悄然驶入了一处偏僻无人的小海湾。这里是津门以南百余里的一处荒滩，乱石丛生，罕有人迹，是黑水帮提供的几个秘密登陆点之一。
弃船登岸，将小船拖上沙滩用枯草和浮木简单掩盖，李二狗三人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符合身份的粗布衣裳，背起装着“药材”样本的行囊，踏上了久违的中原土地。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味道，但其中似乎又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和压抑。沿途所见的村庄，大多显得萧条，偶有行人也是神色匆匆，眼神中带着警惕。官道上不时有快马驰过，扬起阵阵尘土，马上骑士多是官兵或衙役打扮。
“气氛不对。”石娃子低声道，“比我们离开时紧张多了。”
李二狗点点头，没有多言。三人沿着乡间小路，尽量避开大路和人群，朝着第一个目的地——津门郊外一处由工坊旧部暗中维持的联络点前进。周海在出事前，曾隐约提过这个地方。
两日后，他们抵达了津门府城外。没有直接进城，而是绕到了城西十里处的一个名为“柳树屯”的镇子。镇子不大，但因为是几条乡道的交汇处，显得颇为热闹。按照周海留下的暗语，联络点是一家名为“济生堂”的药材铺。
济生堂门面不大，略显陈旧，门口挂着几串干药材。一个伙计正无精打采地打着瞌睡。
李二狗三人走了进去。柜台后坐着个戴着老花镜、正在翻看账本的老掌柜。李二狗上前，看似随意地敲了敲柜台，用特定的节奏和力道。
老掌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浑浊的眼睛在李二狗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了扫他身后的石娃子和星贝，脸上露出职业性的笑容：“客官，抓药还是卖药？”
“有几味南边来的稀罕药材，想请掌柜的掌掌眼。”李二狗说着，从行囊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种晒干的、在中原不常见的草药，但其中夹杂着一枚边缘磨损的铜钱（与之前见黑水帮时用的不同，这是工坊内部的信物）。
老掌柜的目光在那枚铜钱上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接过油纸包，仔细看了看药材，又凑近闻了闻，点头道：“嗯，是南边的‘七星草’和‘雾里花’，成色不错。伙计，带这几位客人到后堂看茶，我去取银两。”他不动声色地将那枚铜钱连同药材一起拢入袖中。
伙计应了一声，引着李二狗三人穿过狭窄的过道，来到后堂一间僻静的厢房。
不一会儿，老掌柜亲自端着茶盘进来，关好了门。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一丝激动，他压低声音道：“可是……李会长当面？”
“是我。”李二狗确认道，“周海呢？还有其他兄弟，情况如何？”
老掌柜闻言，眼圈一红，叹了口气：“周把头……恐怕……凶多吉少了。码头丹房那晚，动静太大了，我们的人后来去探过，地窖完全塌了，里面……惨不忍睹。周把头和同去的两位兄弟，都没见出来。”他顿了顿，强忍悲痛，“至于其他兄弟，工坊被查封后，大部分都被遣散或抓了，少数机灵的逃了出来，散的散，藏的藏，也联系不上了。现在还敢用暗号联系我们的，不多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周海的噩耗，李二狗心中仍是一阵刺痛。石娃子也红了眼眶。星贝默默低下头。
“那秀姑他们呢？清风别院情况如何？”李二狗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
“清风别院……”老掌柜脸色更加难看，“那晚你们闹出那么大动静后，第二天整个别院就被玄机道人带来的亲兵彻底封锁了，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里面具体怎样，完全不知道。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前两天，镇上路过几个从京城来的行商，在茶馆闲聊，我隐约听到他们说起，好像是宫里……出了点事。”
“宫里出事？”李二狗心中一紧。
“嗯，说得含糊，好像是……太后病了，还是……和皇上闹了矛盾？具体不清楚。但自从那以后，京城和周边的守卫盘查更严了，尤其是晚上。”老掌柜说道，“哦，对了，还有件怪事。”
“什么怪事？”
“大概十天前，有一队官兵，押送着几辆用黑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车，深夜从官道上过，方向是往西边去的。押送的官兵不是寻常衙役，个个气息彪悍，领头的是个穿着古怪道袍的人，不像是玄机道人，但感觉……也很邪门。有胆大的混混想趁夜摸点东西，结果刚靠近，就无声无息地倒下了，第二天发现时，人已经干瘪得像具骷髅，精血全无！吓得再没人敢打那车队的主意。”老掌柜说着，脸上还带着惧色。
黑布大车？西边？精血全无？李二狗立刻联想到了码头丹房的活祭坛和那些被抽取血气的百姓！难道玄机道人又在往什么地方运送“祭品”或者“材料”？西边……是京城方向？还是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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