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入温暖而粘稠的深海，四周一片混沌，唯有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与酒精带来的眩晕感无比真实。
雷电芽衣感觉自己躺在柔软的云朵里，身体轻飘飘的，思绪也断断续续，像是坏掉的胶片，闪烁着模糊的光影。
就在这片混沌与昏沉之中，一丝极其细微、却如同烙印般熟悉的气息，悄然钻入了她的感知。
清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桔梗花香。
这味道...是...
一个不可能的念头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她昏沉的意识中倏地点燃。
她努力地想睁开沉重的眼皮，想要确认那是不是幻觉，但眼皮如同灌了铅，无论怎样挣扎，都只能徒劳地颤动几下，无法掀开那层隔绝现实的帷幕。
是梦吗？
一定是梦吧...只有在梦里，才能再次闻到这独属于他的气息...
然而，下一秒，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了她搁在被子外、微微发凉的手背。
那触感是如此真实，温暖而干燥，指节修长，带着一种她曾在无数个日夜怀念的、令人安心的力道。
这不是梦！
至少...不完全是！
她想呼喊，想用力回握，想不顾一切地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人，但身体的倦怠与酒精的麻痹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将她牢牢禁锢在这具无法动弹的躯壳里。
所有的激动、所有的渴望，最终只能化作一股无法抑制的热流，冲破了她强撑的防线，化作滚烫的泪珠，无声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角的发丝中。
“...老师..”
她听到自己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的呼唤，声音破碎不堪，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只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紧，仿佛是一种无言的回应与安抚。
这细微的回应，如同决堤的许可，让她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如同找到了出口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不再试图挣扎，不再试图确认，只是任由泪水不停地流淌，用那沙哑而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倾诉着，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底所有的话，都倾倒给这黑暗中唯一的温暖触感。
“...我好想你...”
她的声音带着泣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碾过，“真的好想...每天...每天都想...”
“我看到...你躺在那里...那么安静...我好害怕...害怕你真的...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对不起...老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当时我能再强一点...如果我能控制住律者的力量...你就不会...不会为了我们...”
她的自责如同潮水般涌来，夹杂着深切的痛苦与悔恨。
那只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动作温柔而带着抚慰的节奏，仿佛在说“不是你的错”。
这无声的宽容让她更加哽咽：“...他们都说你不会醒了...我不信...我怎么能信...你明明答应过...会看着我...会一直在我身边...”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依恋：“没有你在身边...我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条下雨的小巷...好冷...好黑...”
“...老师...你回来好不好...不要再睡了好不好...”
她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地哀求着，“我没有那么坚强，我需要你...我一直...都需要你...”
倾诉变得越来越含糊，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但那最深处的、从未敢宣之于口的秘密，却在这彻底卸下心防的时刻，如同最终绽放的花朵，吐露出了最真实的心意。
“你不明白...老师...我爱你啊...老师...”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生命般的炽热，“不是学生对老师的敬爱...是...是一个女人...对心爱之人的...爱慕...”
这句话仿佛耗尽了她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
说完之后，她紧绷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呼吸变得更加绵长而均匀，陷入了更深沉的、无梦的睡眠之中。
唯有眼角残留的泪痕，证明着方才那场倾尽所有的、真实与虚幻交织的倾诉。
就在雷电芽衣彻底失去意识的同时，那只一直握着她的、温暖的手，缓缓地松开了。
钟离末静静地站在床畔，黑暗中，他赤色的眼眸如同幽深的潭水，倒映着床上少女沉睡的、泪痕未干的脸庞。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唯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怜惜，有愧疚，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她因为先前激动而有些踢乱的被褥重新整理好，细心地掖好被角，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空气中那缕极淡的、即将散去的桔梗冷香，证明着他曾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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