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鳞碎片的微光在小安怀里跳动，像一捧将熄的星火。林野的指尖突然泛起寒意，那是骨笛在胸腔里发出的预警——不是针对画皮阁，而是针对某种更庞大、更阴冷的气息，正从锁龙巷的地脉深处往上涌。他猛地看向窗外，院子里的枉死魂不知何时散去了，只有那道穿粉色戏袍的人影还立在月光下，只是此刻它的姿态变了，不再是伸手的温柔，而是抬手捂着脸，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不对。”林野的声音劈得像冰裂，“刘表弟有问题。”
苏九璃刚抓起符咒的手顿住了：“什么？”
“他的左眼。”林野的目光扫过墙角那根被小安遗忘的柳木拐杖，杖身上的刻痕在烛光下显出异样的纹路，竟是用鲜血画的“唤魂阵”，“他说画皮阁挖了他的眼，塞了铜镜碎片，但血书记载，‘画皮阁以活人眼炼镜，需至亲之血’——他和画皮阁阁主是至亲。”
王虎的工兵铲“哐当”砸在地上，火星溅到那半片铜镜上，镜面的血雾突然沸腾，映出刘表弟此刻的模样：他正站在育婴堂的钟楼里，手里举着一把染血的匕首，面前的石桌上摆着四具尸体，正是之前帮忙掩护他们撤退的村民，喉咙都被割开了，血顺着桌腿往地脉的缝隙里淌。
“他在献祭！”苏九璃的短刀出鞘，寒光映出她骤然收缩的瞳孔，“锁龙巷的地脉每六十年会松动一次，需要活人血才能稳住，六年前就是因为没献祭，才让怨龙的戾气外泄……他根本不是在保护我们，是在等我们集齐龙鳞，用我们的血做最后的祭品，召唤六年前被镇压的所有厉鬼！”
小安怀里的龙鳞碎片突然剧烈震颤，鳞甲上的人脸纹路扭曲成痛苦的形状。林野拽起他就往外冲，苏九璃和王虎紧随其后，刚冲出210房间，就被院门口的景象钉在原地——四具尸体被摆成诡异的阵型，四肢朝向东南西北，心口都插着半截铜镜，镜面朝上，正好接住从钟楼滴落的血珠，在地上汇成一个巨大的“血门”，门楣处的纹路与清辉阵的符咒完全相反，是用来释放怨气的“阴煞阵”。
“六年前的厉鬼……”王虎的声音发颤，他认出其中一具尸体手腕上的铜铃，是早上给他们指路的卖茶老人，“他真的要召唤它们。”
林野的骨笛在怀里烫得惊人，这是厉鬼即将破印的征兆。他看向血门深处，那里的黑暗正在蠕动，隐约能看到无数只惨白的手从地里伸出来，指甲缝里嵌着六年前的纸钱灰。“往巷西跑！”他拽着小安往反方向冲，“血门刚开，厉鬼还没完全挣脱地脉，我们还有时间！”
苏九璃的符咒往血门方向一甩，符纸在接触到黑暗的瞬间爆成火球，照亮了两只最先爬出来的厉鬼：左边的穿着破烂的戏服，脸上涂着剥落的油彩，正是六年前在戏楼大火里烧死的旦角；右边的赤着双脚，脚踝上缠着烧融的铁链，是当年被锁在怨龙棺旁的看守，皮肉都被龙鳞刮得坑坑洼洼。
“是‘戏尸’和‘链鬼’！”苏九璃的声音带着撕裂感，这两只厉鬼在锁龙巷的传说里最是凶残，当年清辉阵就是靠玉露献祭了半副魂魄才镇压住它们，“快跑！它们不怕普通符咒！”
戏尸的水袖突然变长，像两条沾了尸油的鞭子，朝着小安的方向抽来，袖角的火焰在月光下泛着幽蓝——那是六年前的戏楼残火，沾到就会烧穿魂魄。林野猛地将小安往王虎怀里一推，自己侧身躲过，水袖擦着他的肩胛骨过去，布衫瞬间被烧出一个黑洞，焦糊味里混着龙鳞的腥气。
“用鬼器！”苏九璃的玉扣脱手而出，在空中化作一道光网，暂时缠住了链鬼的铁链。链鬼发出震耳的嘶吼，铁链上的锈迹簌簌往下掉，每一块锈都变成一只小虫子，往他们的方向爬。
四人顺着巷西的阴影狂奔，血门的方向传来越来越密集的嘶吼，更多的厉鬼正在爬出来。林野回头时，正看到戏尸和链鬼冲破了玉扣的光网，迈开扭曲的步子追上来，只是它们的身影在靠近巷西第三个拐角时突然顿住了，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那里是“血门机制”的边界，刘表弟的献祭只能覆盖巷东，巷西因为有清辉阵的残余力量，暂时还是安全区。
“他算好了我们会往这边跑。”林野扶着墙喘气，肩胛骨的灼痛感顺着血脉往心脏钻，“巷西的尽头是无归碑，那里的地脉和血门相连，等他召唤完所有厉鬼，血门就会往西扩张，到时候我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王虎把小安护在身后，工兵铲的刃口对着拐角：“那现在怎么办？龙鳞碎片能镇住它们吗？”
林野摊开掌心，刚才被戏尸燎到的地方起了一串水泡，水泡里映出龙鳞碎片的影子，鳞甲上的人脸正在重叠，渐渐显出一张完整的脸——是玉露，只是她的眼睛里淌着血，嘴角挂着笑，与镜中影的模样越来越像。“不能镇。”他的声音沉得像铅，“刘表弟的目标不是我们，是镜中影。他知道镜中影是玉露的执念所化，六年前就是它镇压了厉鬼，现在召唤它们出来，是想让厉鬼撕碎镜中影，彻底释放怨龙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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