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走。
球员通道很长，灯光昏暗。库里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左膝都会传来一阵酸痛。他的影子被身后的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前方的墙上，像一个孤独的巨人。他推开更衣室的门，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更衣室里很安静。格林坐在自己的更衣柜前，低着头，双手抱头。汤普森坐在椅子上，用毛巾盖着脸。伊戈达拉在角落里收拾行李，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谁。博古特坐在淋浴间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喝，只是盯着地板。
科尔站在更衣室中央，双手插在裤袋里，肩膀微微塌着。他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领带歪在左边。他看了库里一眼，然后走到格林面前，蹲下来。
“德雷蒙德。”
格林抬起头。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他的嘴唇在颤抖，但声音很稳。“教练，对不起。”
科尔摇头。“不用对不起。你打了48分钟，你防了林昊48分钟。你没有什么需要道歉的。”
格林低下头，又抱住了头。科尔站起来，走到更衣室中央，环顾了一圈。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孩子们。我们这个赛季，赢了73场常规赛。这是NBA历史第一，永远不会有人打破。我们输了季后赛，但我们没有输掉一切。记住今晚。记住这种感觉。记住这个分数，记住这个对手，记住这个球馆，记住这个夜晚。因为下一次，你们不会再输给他。”
科尔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收拾东西，回家。”
没有人动。科尔没有催促。他站在那里，等着。终于，格林站了起来，开始往背包里塞东西。他把球鞋塞进去，把训练服塞进去，把毛巾塞进去，把所有能塞的东西都塞进去。他的动作很急，像是在赶一班即将开走的火车。汤普森拿掉脸上的毛巾，站起来，把毛巾叠好，放在椅子上。他走到自己的更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贴着一张照片——是他和库里、格林的合影，三个人搂着肩膀，笑得像孩子。他把照片取下来，看了几秒，然后夹进护照里，放进口袋。
库里坐在自己的更衣柜前，没有动。他的更衣柜里挂着一件球衣——30号，金州勇士，2015-16赛季。他盯着那件球衣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上面的字母。GOLDEN STATE。这个赛季，他穿着这件球衣投进了402个三分，全票当选MVP，带领球队拿下73胜。现在，这件球衣要收起来了。
库里站起来，把球衣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进背包。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科尔站在门口，看着每一个球员收拾东西。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他是教练，教练不能在人前哭。
格林第一个走出更衣室。经过科尔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伸出手。科尔握住了，用力握了握。“教练。”格林的声音沙哑，“我明年会回来的。”
科尔点头。“我知道。”
格林松开手，走了出去。汤普森第二个。他没有说话，只是和科尔握了握手，然后走了。伊戈达拉第三个，然后是巴恩斯，然后是利文斯顿，然后是博古特，然后是所有人。
最后，更衣室里只剩下库里和科尔两个人。
库里站在更衣室中央，背包搭在肩上。他看着科尔，科尔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教练。”库里开口了，声音轻得像风，“我们输了。”
科尔走过来，站在库里面前。他伸出手，拍了拍库里的肩膀。“是的，我们输了。但你不是因为不够强才输的。是因为对面有一个人，比我们所有人都更相信那个球会进。”
库里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笑。“那个人是科比。”
科尔也笑了。“不，是林昊。科比只是完成了最后一击。但整场比赛，是林昊在扛着湖人走。47分，12记三分，3次助攻，8个篮板。他才25岁。”
库里点了点头。“我知道。”
科尔松开手，退后一步。“走吧。回家。”
库里转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更衣室。那些空荡荡的更衣柜，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毛巾和水瓶，那些被揉成一团的战术纸。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甲骨文球馆外的广场上，球迷们还没有散去。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Thank You Warriors”。有人穿着球衣，靠在路灯杆上哭。有人只是站在那里，茫然地看着球馆的灯光。
库里从球员出口走出来，球迷们立刻围了上来。“斯蒂芬！斯蒂芬！”有人喊着他的名字，有人伸出手想要击掌，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库里停下来，看着这些球迷。他们的眼睛是红的，鼻头是泛红的，但他们在笑。那种笑不是开心，是那种“我们输了但我们依然爱你”的心碎。
库里走过去，和每一个伸出手的球迷击掌。他的手和那些粗糙的、颤抖的、沾着眼泪的手拍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啪、啪、啪”的声音。他没有说话，只是击掌，然后继续走。
上了大巴，库里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大巴开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甲骨文球馆——那座球馆在夜色中亮着灯，像一个巨大的发光体，刺得他眼睛发酸。他转过头，闭上眼睛。
73胜。总亚军。这两个词，会跟着他一辈子。但此刻，他不想去想一辈子。他只想睡一觉，忘掉今晚发生的一切。
大巴驶入奥克兰的夜色中，消失在灰蒙蒙的云层下。勇士的赛季，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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