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怀中的贴身手袋上。
就在她目光落下的瞬间——
那枚沉寂了十年、除了微弱灵性脉动外再无任何异常的透明结晶,突然,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她心跳或动作引起的颤动,而是结晶本身,自内而外,发出的一次清晰的、带着某种“活性”的震颤!
冰璃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小心翼翼地、用微微有些僵硬的手指,解开手袋的系带,将那枚结晶取了出来,托在掌心。
结晶依旧透明澄澈,内部的灰蒙与淡金星云缓缓旋转。看上去,与往日并无二致。
但冰璃能感觉到。
它在……发热。
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温热感,透过指尖的肌肤,传递到她的神经。这温热并非火焰的灼热,而是一种更接近生命本源、更温和、更奇异的暖意,与她自身冰凤血脉的至寒形成鲜明对比。
而且,这温热并非持续不断,而是如同呼吸般,有着极其缓慢、却稳定的……律动。每一次“温热”的泛起,都隐约与她刚才感应到的、来自南方的那股庞大混乱的“劫气”波动,产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同步!
仿佛这颗结晶,是一颗遥远风暴的“回声接收器”!
冰璃的心跳,在永恒的寒冰背景下,第一次出现了紊乱的节奏。
为什么?
这结晶是云孤鸿与苏凝眉遗留之物的融合。
南方的劫难……
云孤鸿……苏凝眉……
龙皇……幽冥渊……上古因果……
西域……玉门关(她虽未亲至,但早年游历和后来零星信息,知道那是中原西陲雄关)……
无数碎片化的信息、久远的记忆、直觉的猜想,在她冰冷了十年的脑海中疯狂碰撞、拼接。
云孤鸿修炼的《烛龙逆命经》,涉及生死逆转,因果篡改,其力量根源诡异莫测。
苏凝眉是烛阴龙族公主,其血脉与上古龙皇有千丝万缕联系。
当年幽冥渊,最终是云孤鸿以自身与苏凝眉的力量融合,镇封了龙皇意志。
如今,这枚融合了他们两人最后印记的结晶,对南方那场充满侵略性、似乎与“皇道”、“古老”有关的劫难产生了共鸣……
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却又无法忽视的猜想,如同冰层下的暗流,猛然涌上心头:
难道,南方的劫难,与当年未尽的龙皇因果有关?甚至……与云孤鸿、苏凝眉那未彻底了结的宿命有关?
否则,如何解释这十年死寂的结晶,偏偏在此时此地,产生如此异动?
冰璃托着结晶,缓缓站起身。
白色的衣裙拂过冰冷的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走到那尊冰雕前,静静地凝视着雕像中两人的面容。
云孤鸿眉宇间那份历经九世折磨、最终选择承担与牺牲的疲惫释然。
苏凝眉眼中那跨越种族与生死、无悔无悔的深情与决绝。
他们的故事,真的在那一刻彻底结束了吗?
如果……没有呢?
如何他们的牺牲,只是暂时镇压,而非根除?
如何那被镇压的黑暗与执念,以另一种形式,在另一个地方,再次卷土重来?
如果这颗结晶的异动,是冥冥中逝者未散的意念,对可能关乎他们牺牲意义的重大事件的示警或……呼唤?
冰璃闭上了眼睛。
留下,意味着继续这十年如一日的宁静守望。这里是她的诞生地,是她的力量源泉,是远离一切纷争的净土。外界的天翻地覆,劫难滔天,只要她不离开,便与她无关。她可以继续守护这份记忆,直至永恒。
南下,意味着主动踏入未知的旋涡。那场劫难的规模,从感应到的波动看,恐怕不亚于甚至超过当年的幽冥之战。化神期的修为,在那种层次的战场上,也未必能保全自身。而且,这仅仅是基于结晶异动的一个猜想,可能根本就是她的错觉或误解,白白卷入一场与己无关的战争。
风险与代价,清晰无比。
但是……
掌心结晶传来的、那微弱却执着的温热律动,如同一声声无声的叩问,敲打在她冰封的心门上。
她想起云孤鸿最后对她说“谢谢”时,那抹苍白却真诚的笑意。
想起苏凝眉龙魂印记消散前,回望她时那充满托付与歉意的温柔眼神。
想起自己当年选择追随他们前往幽冥渊,并非出于多么伟大的救世情怀,更多的,是对这两个挣扎于命运洪流中、彼此照亮却又注定悲剧的灵魂,一种本能的……不忍与敬意。
她的道,是冰凤之道,是守护极寒、亲近冰雪的天然之道。但十年的静坐,除了温养结晶,她也时常在绝对的寂静中,反观自身。她发现,那场幽冥劫难,那两个人的身影,已经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她的生命轨迹里。她的“道”,不知不觉中,似乎也掺入了一丝他们的色彩——那是对“守护”二字的另一种理解:不仅是守护一方冰雪净土,也可以是守护某些值得守护的“存在”或“意义”,哪怕那存在已经消逝,那意义需要艰难追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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