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哥的声音依旧温和通透,没有半点为难我的意思:“家里大事,肯定要回去的。工作是小事,亲人、礼数才是大事。你不用紧张,也不用惦记店里,这段时间店里不是很忙,实在忙不过来再说,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的,”
他顿了顿,又轻声宽慰我:“你这阵子心里压太多事了,刚好趁回家这七天好好歇歇,调整一下心情。”
听到他爽快应允的那一刻,我悬了整整一夜的心,瞬间稳稳落了下来。
压在胸口的大石骤然挪开,酸涩和暖意一下子涌满心底。
在外做工最难得的,就是遇到体恤、包容、不苛刻的老板。我情绪内耗、工作失神他们包容,我家中有事请假他们体谅。
董姐在一旁听见,也走过来温柔叮嘱我:“放心回去,店里有我们。家里的事好好处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路上车程短,但还是注意安全。”
我站在原地,鼻尖微微发酸。
一边是云阳掏心掏肺、独一无二的偏爱,治愈我所有孤独。
一边是阳光哥、董姐萍水相逢的善意,包容我所有狼狈。
还有阳杨纯粹天真的依赖,一点点治愈我连日的阴郁和愧疚。
可偏偏,唯独我自己,一直困在婚姻、家庭、责任、亏欠里,反复拉扯、反复为难。
请假获批,回乡已定,可我的心事,依旧半解、半沉。
白天店里客流格外清淡,一整个上午只迎来两位新客,剩下上门的全是来找阳光哥的熟客。
第一位客人常年颈椎压迫神经,经常性偏头痛,太阳穴胀痛、脑袋昏沉,坐下时整个人都没精神。我引导他摆正体态,轻柔放松肩颈僵硬的肌群,着重疏通后颈堵塞的经络,一点点松解压迫神经的结节,推拿过后客人长舒一口气,说头部紧绷的痛感消散大半。
第二位客人症状是颈椎压迫引发的手臂发麻,从肩膀一路窜到指尖,抬手、抓握都发软。我放慢力度,按揉肩井、斜方肌,顺着手臂经络舒缓,反复拉伸放松颈椎,结束之后客人来回活动双手,惊喜地说麻木感减轻了许多。
送走两位客人,店里再度安静下来。阳光哥熟客接连上门,他便留在理疗房专心接待,前台只剩我、董姐和阳杨。
董姐端着温水走到前台,随口跟我闲聊:“我们阳杨今天起就放暑假啦,不用去幼儿园,接下来整日都待在店里陪着我们咯。”
我愣了愣,伸手摸了摸阳杨柔软的头发,轻声问道:“这么快就放暑假了?”
“是啊,幼儿园放假二十几天了,之前还要送几天兴趣班,今天正式不用去了。”董姐笑着答话,转身去收拾一旁晾晒干净的按摩毛巾。
阳杨靠在我身侧,叽叽喳喳地跟我分享暑假的计划,说每天都能陪着小宁阿姨看店,还可以随时把玩新的小兔子挂坠,不用早早起床赶去幼儿园。她拉着我的手,把冰凉的塑料吊坠挨个放到我的指尖,兴奋地讲每一个小饰品的样子。
昨夜熬通宵的困意一阵阵往上涌,我拿出手机,点开读屏软件,先给云阳发了一段简短语音,告诉他今日店里清闲,只接待了两位颈椎不适的客人,还和他说了阳杨放暑假,往后天天都在店里陪我,让他不用忧心我太过劳累。
等到所有客人全部走完,收拾好店里卫生,我独自回到三楼房间洗漱休息,摸索着点开手机拨通云阳的语音。听筒里很快传来他温和的声音,连日积攒的忐忑、柔软的思念,一下子全都有了倾诉的出口。
我轻声同他说起今早阳光哥爽快批假的事,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期盼:“老板已经准我假啦,我打算回家整整一个星期,路程很近,来回只需要两三个小时,过几天我就能回家一趟,一想到能见到两个孩子,心里又欢喜又盼着。算算日子,小睿睿早就放暑假了,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桂城,天天只能听语音,真的太想我的两个小宝贝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方才云阳轻快的语调骤然沉了下去,隐约能听出他藏不住的慌乱。他声音微微发紧,带着一丝不安,小心翼翼地问我:“你要回家待整整一周……那你回去之后,是不是要跟我断联、彻底失联?”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心底的不安。之前我被现实的枷锁困住,一时冲动就拉黑删除他,在家里繁杂的家事、丈夫、公婆还有孩子围在身边,我常常无暇顾及手机,常常一整天没法和他说上几句话。这些过往,全都刻在他心里,让他没有半点安全感。
听出他语气里的委屈和慌张,我心头猛地一揪,满是愧疚。我放缓声音,耐心安抚他:“不会的,不会刻意躲着你,更不会随便拉黑你。家里事情再多,我也会挤一点空闲时间拿手机和你说说话。”
云阳沉默了好一会儿,听筒里只剩下他轻轻叹气的声响,听得我心口发闷。
“我不是不信你,”他声音闷闷的,带着藏不住的无力,“只是你在那个家,所有琐事、所有人都围着你转,你根本分不出心思顾我。上次你一时难过就把我删掉拉黑,我翻遍各种方式才能联系上你,那种找不到你的滋味,我实在不想再体会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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